溫泉蒸騰的水汽中，沈言緩緩站直身體。突破《九轉玄功》第二轉後，他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沉凝，原本內斂的金芒此刻與火行靈氣交織，在面板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赤金色光暈，彷彿有岩漿在血脈中奔湧。
“魔主？”沈言眉頭微挑，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倒是戰意愈發熾烈。
自玄門被破以來，他一路逃亡，與魔修大小數十戰，從築基魔修到金丹長老，再到元嬰初期的黑甲魔修，實力在一次次生死磨礪中飛速提升。如今《九轉玄功》突破第二轉，他正想找個像樣的對手試試斤兩，魔主竟主動送上門來。
“師父，魔修的氣息很強，至少有上百人，而且……”青硯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弟子能感覺到，至少有三位元嬰修士，還有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比黑甲魔修強太多了！”
沈言點點頭。魔門傾巢而出，顯然是鐵了心要將他這個“漏網之魚”徹底抹殺。他看向溫泉周圍的弟子們，他們雖面帶懼色，卻無一人後退，緊握武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裡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怕嗎？”沈言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
弟子們對視一眼，齊聲喊道：“不怕！”
“好。”沈言笑了，“記住，我們是玄門弟子，縱然宗門不在，道心不能丟。今日，便讓這些魔修看看，玄門的骨頭有多硬！”
他走到溫泉邊，摘下那朵剛剛吸收完靈氣的赤血蓮。蓮瓣雖已失去光澤，但其根莖中仍殘留著一絲精純的火行靈力。沈言屈指一彈，蓮莖化作數道赤紅色的流光，分別射入青硯和幾位核心弟子體內。
“這是赤血蓮的護心靈力，能暫時抵擋魔氣侵蝕。”他沉聲道，“青硯，帶一半人守住溫泉入口的溶洞，用之前準備的‘玄水陣’拖延時間。”
“剩下的人，跟我來。”沈言轉身看向溫泉後方的密林，“我們去那邊設伏。魔主想找我，總得付出點代價。”
佈置完畢，弟子們迅速行動起來。青硯帶著人鑽進溶洞，很快，洞口便浮現出一層水幕，那是用溫泉水汽結合玄門陣法佈下的防禦，雖擋不住元嬰修士全力一擊，卻能遲滯敵人腳步。
沈言則帶著另一半弟子隱入密林。溫泉周圍的樹木粗壯異常，樹幹上覆蓋著溼潤的苔蘚，地面堆積著厚厚的腐葉，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他靠在一棵千年古木後，運轉《九轉玄功》第二轉的“納靈”之法，開始吸收周圍的天地靈氣。與第一轉不同，第二轉不僅能吸收純粹的靈氣，還能將樹木的生機、腐葉的濁氣甚至溫泉的水汽都轉化為自身力量，雖然駁雜，卻勝在取之不盡。
很快，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破空聲，伴隨著魔修特有的陰笑聲。
“魔主大人，前面就是那處溫泉，沈言那小子肯定就在附近！”
“哼，一個金丹修士，竟讓我等興師動眾，真是廢物！”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僅僅是聲音，便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找到他，碎屍萬段！”
沈言眼神一凜——這就是魔主？單是聲音蘊含的威壓，便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魔修，至少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已觸及化神境的門檻。
他示意弟子們屏住呼吸，自己則將氣息徹底收斂，如同融入周圍的樹木山石。
片刻後，一群黑袍魔修出現在溫泉邊，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周身魔氣內斂，看似平平無奇，卻讓沈言的危機感飆升到了極致。
“魔主大人，洞口有陣法！”一個魔修喊道。
魔主冷哼一聲，根本沒看溶洞，目光掃過溫泉周圍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躲起來了？也好，老夫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剎那間，周圍的魔氣瘋狂匯聚，形成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朝著密林猛地抓去！
“不好！”沈言心中大駭。這魔主竟能僅憑氣息鎖定他的位置，而且出手便是殺招！
他不敢怠慢，猛地暴喝一聲，將《九轉玄功》第二轉的力量全部爆發出來。赤金色的光暈在體表炸開，他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迎著黑色巨掌衝了出去，同時對弟子們吼道：“動手！”
早已準備好的弟子們立刻發動攻勢。數十張燃火符被同時啟用，化作一道道火蛇射向魔修；削尖的木矛裹著靈力，精準地刺向魔修的破綻；更有弟子引爆了預先埋下的“爆炎符”，試圖用爆炸阻擋魔修。
然而，這些攻擊在魔主和三位元嬰魔修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魔主甚至沒回頭，只是隨意一揮左手，便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三位元嬰魔修則獰笑著撲向弟子們，如同虎入羊群。
“啊！”慘叫聲瞬間響起，幾名弟子躲閃不及，被魔氣擊中，瞬間化為飛灰。
“住手！”沈言目眥欲裂，速度再提三分，避開黑色巨掌的抓握，一拳轟向離弟子最近的那名元嬰魔修。
那魔修正追殺一名小弟子，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拳轟在後背，慘叫一聲，噴出黑血倒飛出去，氣息瞬間萎靡。
“找死！”另一名元嬰魔修見狀大怒，手中骨鞭如同活蛇般抽出，帶著濃郁的魔氣纏向沈言的脖頸。
沈言不閃不避，左手抓住骨鞭，右手成拳，赤金色的拳芒閃爍，一拳砸在魔修胸口。
“咔嚓！”骨鞭應聲而斷，那魔修也如遭重擊，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短短几個呼吸間，連傷兩名元嬰魔修，沈言的兇悍讓剩下的魔修都嚇了一跳。
“有點意思。”魔主看著沈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濃烈的貪婪，“這煉體功法，比老夫想象的還要強！今日，定要將你擒下，搜魂奪功！”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沈言面前，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小子，接老夫一掌！”魔主右掌拍出，看似緩慢，卻封鎖了沈言所有退路，掌風未至，地面的腐葉已被壓得粉碎，空氣都彷彿被凝固。
沈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彷彿一座大山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激起了更強的戰意。
“《九轉玄功》第二轉——崩山！”
沈言低喝一聲，將吸收的所有能量全部灌注於右拳，赤金色的拳頭上竟隱隱浮現出龍鱗紋路，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勢，與魔主的手掌悍然相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赤金色的拳芒與黑色的掌印在半空劇烈碰撞、湮滅，形成一股恐怖的能量風暴，將周圍的樹木盡數掀飛，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數丈深的溝壑。
沈言如遭重擊，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湧入體內，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從嘴角噴出，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了數棵大樹才停下，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而魔主，也被震得後退三步，臉上首次露出驚訝之色：“你竟能接下老夫七成力量？不錯，不錯！”
他看著沈言的眼神愈發熾熱，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師父！”青硯在溶洞裡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了出來，卻被最後那名元嬰魔修攔住，打得節節敗退。
其他弟子也想衝上來，卻被魔修死死纏住，自顧不暇。
沈言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體內的骨頭斷了至少一半，《九轉玄功》的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與頂級強者的差距——元嬰後期與金丹境，終究是天壤之別。
“放棄吧，小子。”魔主緩步走向沈言，如同貓戲老鼠，“歸順老夫，交出功法，老夫可以饒你不死，甚至收你為徒，將來魔門之主的位置，或許就是你的。”
沈言咳出一口血，慘笑道：“讓我歸順你們這些邪魔歪道？做夢！”
“冥頑不靈！”魔主臉色一沉，“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夫便只好強行搜魂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帶著濃郁的魔氣抓向沈言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言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將最後的力量凝聚於識海，同時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那是他從黑甲魔修儲物袋裡找到的，記載著“噬靈魔功”核心的玉簡。
“想搜我的魂？那就一起嚐嚐魔功的滋味！”
沈言狂笑著，將玉簡捏碎，同時運轉《九轉玄功》第二轉的“納靈”之法，強行吞噬玉簡中逸散的魔功殘念和周圍的魔氣！
“你瘋了？！”魔主大驚失色。他沒想到沈言竟如此瘋狂，竟敢主動吞噬魔功殘念，這與飲鴆止渴無異，稍有不慎便會被魔氣吞噬心智，淪為瘋子！
但他的驚訝並未持續太久，很快便變成了驚駭。
只見沈言周身赤金色的光暈與黑色的魔氣交織、碰撞，雖然痛苦得渾身抽搐，卻硬生生將那些駁雜的魔氣和魔功殘念一點點煉化、吸收！
《九轉玄功》第二轉的“納靈”之法，竟真的能消化魔功的力量！
“不！不可能！”魔主失聲驚呼。
在他的注視下，沈言的氣息開始快速回升，斷裂的骨骼發出噼啪的癒合聲，原本萎靡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甚至比之前更加兇悍！
“這……這是……”沈言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又驚又喜。吞噬魔功殘念的過程痛苦無比，彷彿有無數怨靈在啃噬他的識海，但煉化後獲得的力量也極其龐大，不僅修復了傷勢，還讓《九轉玄功》第二轉的境界更加穩固！
他猛地抬頭，看向魔主，眼中閃爍著赤金色的光芒，夾雜著一絲魔氣的瘋狂：“魔主，現在該輪到我了！”
沈言身形一晃，再次衝向魔主。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強，赤金色的拳芒中帶著一絲黑色的魔焰，既霸道又詭異。
魔主被沈言的變故嚇得不輕，此刻見他衝來，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嘭！”
拳掌再次相撞，魔主只覺一股比之前強橫數倍的力量湧來，手臂發麻，竟被震得連連後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駕馭魔氣？！”
沈言沒有回答，只是瘋狂地攻擊。他將《九轉玄功》的煉體之術與魔功的詭非同步法結合，招式變得更加難以預測，時而剛猛如雷霆，時而詭譎如鬼魅。
一時間，竟逼得魔主落入了下風！
“瘋子！你這個瘋子！”魔主又驚又怒。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修士，既能修煉玄門正宗的煉體神功，又能吞噬魔功的力量，簡直是個怪物！
周圍的魔修也被這一幕驚呆了，連追殺弟子們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青硯趁機擺脫那名元嬰魔修，帶著弟子們衝上來，與沈言並肩作戰。
“殺！”
玄門弟子們見狀士氣大振，雖然實力遠不如魔修，卻個個悍不畏死，用生命為沈言創造機會。
激戰中，沈言抓住一個破綻，一拳轟在魔主的肩頭。魔主慘叫一聲，肩頭的骨骼應聲碎裂，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撤！”魔主知道再打下去討不到好，甚至可能陰溝裡翻船，當機立斷，帶著剩下的魔修狼狽逃竄。
直到魔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迷霧中，沈言才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師父！”
“師父！”
弟子們急忙圍上來，七手八腳地將沈言抬到溫泉邊。
沈言躺在溫泉裡，感受著溫熱的泉水滋養著身體，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了玄門的山門，看到了掌門和長老們欣慰的笑容，看到了黃土坡上那片熟悉的綠色。
“我們……贏了……”
他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徹底暈了過去。
溫泉的水汽依舊蒸騰，映照著滿地的狼藉和玄門弟子們疲憊卻堅毅的臉龐。
雖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他們終究是擊退了魔主，守住了希望。
而沈言，也在這場生死之戰中，對《九轉玄功》有了新的領悟——真正的強大，並非固守一方，而是相容幷蓄，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就像那黃土坡上的地脈草，無論多麼貧瘠的土地，都能紮根生長，綻放出屬於自己的綠色。
挺好。
這是沈言陷入沉睡前，最後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