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93章 第491章 刺桐

2026-01-14 作者:淺夢星眠

房車駛入福建地界,空氣裡的溼度又重了幾分,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路兩旁的榕樹垂下長長的氣根,像老人的鬍鬚,稻田裡的水稻已經泛黃,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秸稈,遠處的閩南民居屋頂翹角飛揚,像一隻只欲飛的燕子。

“前面就是泉州了。”周大哥指著導航上的“刺桐港”標記,語氣裡帶著嚮往,“當年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馬可·波羅都誇過的地方。”

沈言點點頭。他當年派遠洋艦隊下西洋,泉州就是重要的出發港之一。那時的刺桐港帆檣林立,各國商人云集,阿拉伯的香料、波斯的地毯、南洋的象牙在這裡卸貨,再換成中原的絲綢、瓷器、茶葉運往海外。只是沒想到,千百年後,他能親自踏上這片土地。

房車停在泉州灣的營地,這裡緊挨著古港遺址,推開車門就能聞到海風的氣息。遠處的晉江入海口,貨輪來來往往,巨型吊臂在陽光下閃著光,忙碌地裝卸集裝箱,一派繁忙景象。

“這港口,比當年熱鬧多了。”沈言望著遠處的碼頭,喃喃自語。他記憶中的刺桐港,雖也繁華,卻多是木質帆船,裝卸靠人力;現在,鋼鐵巨輪穿梭,機械臂高效作業,一天的吞吐量比當年一個月還多。

“老沈,你看那是不是開元寺?”陳大姐指著遠處的東西塔,兩座石塔高聳入雲,歷經千年風雨依然矗立,像兩位守護著古城的巨人。

他們沿著中山路往開元寺走,老街上的騎樓古色古香,閩南風格的紅磚牆上雕著精美的圖案,店鋪裡賣著魚丸、肉粽、土筍凍,香氣撲鼻。偶爾能看到戴著斗笠的老人,挑著擔子叫賣“潤餅”,聲音帶著閩南語的軟糯。

開元寺的山門古樸莊嚴,門口的石獅子威武雄壯。寺內的桑蓮古樹鬱鬱蔥蔥,據說已有千年歷史,樹幹粗壯,枝葉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綠傘。香火繚繞中,信徒們虔誠地跪拜,誦經聲在大殿裡迴盪,空靈而悠遠。

“您看這東西塔,”周大哥指著大殿兩側的石塔,“全是石頭砌的,沒用一根木頭,地震都震不倒,古人的手藝真神了。”

沈言走到東塔下,仰頭望著塔身的浮雕,上面刻著佛教故事,人物栩栩如生,衣袂飄飄,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石頭上走下來。他想起當年在波斯見過的清真寺尖塔,高聳入雲,卻少了這份與自然相融的古樸。這大概就是泉州的魅力,包容了不同的信仰,卻都沉澱出歲月的溫潤。

從開元寺出來,他們去了清淨寺。這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伊斯蘭教寺之一,阿拉伯風格的拱門莊嚴肅穆,牆壁上的古蘭經石刻雖已模糊,卻依然能感受到當年的虔誠。幾個外國遊客正舉著相機拍照,驚歎於這份東西方文化的交融。

“沒想到在泉州能看到這麼地道的阿拉伯建築。”一個金髮碧眼的姑娘笑著說,她是研究絲綢之路的學者,專程來泉州考察,“這裡真是個神奇的地方,佛教、伊斯蘭教、基督教、印度教都能和諧共處,太了不起了。”

沈言聽著她的話,心裡忽然很自豪。他當年推行“相容幷蓄”的政策,鼓勵中外交流,不就是希望看到這樣的景象嗎?不同的文化在這裡碰撞、融合,像晉江的水匯入大海,最終成就了泉州的繁華。

中午,他們在老街上找了家老字號,點了泉州小吃。魚丸Q彈多汁,肉粽軟糯鮮香,土筍凍滑嫩爽口,再來一碗麵線糊,撒上胡椒粉和蔥花,暖乎乎的,驅散了海風的涼意。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操著一口閩南普通話,熱情地給他們介紹:“咱們泉州人愛吃,也會吃,這些小吃都是祖上傳下來的,以前是給下南洋的人送行用的,現在成了咱泉州的招牌。”

沈言想起當年下南洋的船隊,船員們帶著家鄉的乾糧,在海上漂泊數月,心裡裝著對家人的思念。現在,這些小吃不僅滋養了家鄉人,還成了連線海內外泉州人的紐帶,一口下去,就是濃濃的鄉愁。

下午,他們去了洛陽橋。這座橫跨洛陽江的古橋,是中國四大古橋之一,橋面由巨大的石板鋪成,兩側的石欄上刻著精美的浮雕,橋墩上的石將軍威武雄壯,守護著這座千年古橋。

“您看這橋墩,”周大哥指著橋底的船型設計,“能分水,還能抗風浪,古人太聰明瞭。”

沈言走到橋墩旁,摸著粗糙的石頭,上面佈滿了歲月的痕跡。他想起當年在洛陽修橋的工匠,也是這樣,一鑿一斧,用智慧和汗水,在江河上架起通途。現在,這些古橋雖已不再是交通要道,卻成了歷史的見證,提醒著後人,這裡曾有過怎樣的輝煌。

橋邊的古榕樹下,幾個老人正在下棋,旁邊擺著茶桌,喝著功夫茶,聊著家常。沈言走過去,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看著他們下棋,聽著他們用閩南語聊天,雖然聽不懂,卻能感受到那份悠閒與愜意。

一個老人笑著給沈言倒了杯茶:“老先生,來嚐嚐咱泉州的鐵觀音。”

沈言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湯醇厚,回甘悠長,帶著一股蘭花香。他想起當年在福建推廣茶葉種植,那時的鐵觀音還只是地方名茶,如今卻香飄海內外,成了泉州人的驕傲。

傍晚,他們去了蟳埔村。村裡的婦女都戴著“簪花圍”,用鮮花和紅頭繩在頭上盤成一個漂亮的花環,穿著藍色的大襟衫,在海邊挑著海蠣,身影與夕陽相映,像一幅美麗的畫卷。

“這‘簪花圍’可有講究,”村裡的老人說,“以前是漁船進港時,女人們戴著花去迎接,現在成了咱蟳埔的標誌,好多遊客來拍照呢。”

沈言看著那些戴花的婦女,她們的臉上帶著笑容,手上的動作麻利,海蠣殼在她們手中翻飛,很快就剝出一大碗海蠣肉。這就是泉州的女人,既愛美,又勤勞,像海邊的礁石,堅韌而美麗。

在泉州待了五天,他們逛了天后宮,看了媽祖的塑像,想起當年船員們出海前都會來祭拜,祈求平安;去了德濟門遺址,看著殘存的城牆,想象著當年商船進出港的繁忙;還去了附近的瓷器博物館,看著那些精美的德化白瓷,像羊脂玉一樣溫潤,難怪能暢銷海外。

離開泉州前,他們去了晉江的一家制鞋廠。車間裡的流水線忙碌有序,工人穿著統一的工裝,熟練地操作著機器,一雙雙運動鞋從流水線上下來,被打包、裝箱,準備發往世界各地。

“我們這的鞋子,全世界都在穿。”廠長驕傲地說,“從當年的小作坊,到現在的上市公司,靠的就是咱泉州人的‘愛拼才會贏’。”

沈言看著那些即將發往海外的鞋子,想起當年從泉州港運往海外的瓷器和絲綢,心裡忽然很感慨。當年的“海上絲綢之路”,運出去的是奢侈品;現在,運出去的是尋常百姓的生活用品,卻同樣連線著世界,傳遞著中國的智慧與匠心。

房車駛離泉州,往廣東方向走。沈言回頭望了一眼,刺桐港的輪廓漸漸模糊,卻彷彿能聽到當年的潮聲,還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傳奇。他知道,自己還會再來的——來喝一杯鐵觀音,來看一眼東西塔,來聽一聽這跨越千年的潮聲。

“老沈,下一站去廣州?”周大哥問,“去嚐嚐早茶,看看珠江的夜景。”

“好。”沈言點頭,“去看看‘千年商都’,現在是甚麼模樣。”

房車在閩南的公路上行駛,兩旁的榕樹依然繁茂,稻田裡的稻穗已經金黃,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沈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這躺平的日子,

有刺桐港的古韻,

有多元文化的交融,

有閩南人的堅韌,

有新絲綢之路的繁華,

真好。

前路還有珠江的濤聲,

還有更多的故事在等著,

慢慢走,

慢慢看,

就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