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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渾水行舟

2025-12-24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蹲在西安城的城牆根下,看著一隊穿著灰布軍裝計程車兵扛著步槍走過,槍托上的紅漆都快磨掉了。為首的軍官嗓子沙啞,正對著花名冊點名,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這是剛換防的隊伍,連城牆根的小販都比他們熟門熟路。

“要碗胡辣湯?”旁邊的老漢推了推他,粗瓷碗裡的紅油泛著光。沈言點點頭,掏出幾枚銅元遞過去,指尖的老繭蹭過銅錢邊緣的毛刺——這是這個年代特有的觸感,粗糙,卻帶著股生猛的活氣。

國家新建,百廢待興。這話聽著振奮,落到實處卻是滿地的“模糊地帶”。就像這城牆根,昨天還是國軍的崗哨,今天就換了新隊伍,連站崗的位置都還沒劃清楚;潘家園的舊貨市場,前陣子還查得緊,說“收舊物就是資敵”,這陣子又鬆了,只要別明目張膽地賣金銀,揣著個破瓷碗都能蹲半天。

沈言就靠著這些“模糊”活得逍遙。他去邙山挖墓,不用報備,不用審批,遇上巡邏隊盤問,就說是“山裡採藥材的”,對方看他一身粗布褂子,手裡拎著半簍草藥(空間靈田剛收的),多半揮揮手就讓過了。真遇上較真的,塞幾枚銀元,或是給帶隊的遞上一小瓶“強身健體”的丹藥(用靈泉水泡的枸杞酒),保準笑臉相迎,還能順帶問出哪片山最近“不太平”——也就是可能有古墓的地方。

“沈先生,聽說了嗎?城東邊的老教堂,昨天夜裡讓人翻了個底朝天。”胡辣湯老漢壓低聲音,往他碗裡多舀了勺肉,“說是裡頭藏著洋人的寶貝,現在兵爺們正到處抓人呢。”

沈言吹了吹碗裡的熱氣,沒接話。他知道那教堂,上個月剛去過。神父是個義大利人,跑路時沒來得及帶走地窖裡的箱子,裡面裝的不是金銀,是幾箱十七世紀的油畫,畫框上鑲著的寶石倒是值些錢。他沒動那些畫,只撬了寶石,用空間裡的碎銀換了身乾淨衣服——這種“無主之物”,在這年頭沒人深究,誰拿到是誰的。

這就是好處。新規矩還沒來得及在每個角落生根,老規矩又被打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張剛鋪好的宣紙,還沒下筆,滿紙的留白都能讓人轉圜。他去洛陽找“洛陽鏟世家”換藥材,對方看他拿出的青銅箭頭,眼睛都直了,卻絕口不問“東西哪來的”,只關心“能換多少株五十年的野山參”;他在北平幫古玩店修復破損的官窯瓷,掌櫃的塞給他的報酬是一疊嶄新的人民幣,外加一句“出了門就不認賬”——大家都心照不宣,在這過渡期裡,活著、賺著,比甚麼都重要。

當然,模糊不代表沒風險。前陣子在鄭州,他就撞見兩夥人火併,為了搶一座剛發現的宋墓,機槍都架起來了。他躲在暗處,看著流彈打穿旁邊的草垛,心裡清楚,這渾水能載舟,也能覆舟。所以他從不貪多,每次得手就換個地方,易容的藥膏常備著,從不在一個城市待過三個月。

“聽說了嗎?上頭要派人來查‘地下的東西’了。”賣菸捲的小販湊過來,遞上一支沒有過濾嘴的“大生產”,“說是要建甚麼‘博物館’,以後挖出來的寶貝都得交公。”

沈言點燃煙,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這訊息他早有耳聞,北平那邊已經開始登記古玩店的存貨,西安這邊估計也快了。但他不慌,新規落地總得有個過程,從發文到下鄉,再到真正管到邙山深處的亂葬崗,沒個一年半載下不來。就算真管起來,他也有辦法——空間裡的寶貝大多是典籍、藥材,真要查,他大可以把那些青銅器、玉器“不小心”露出去幾件,引開注意,自己帶著關鍵的東西換個身份,照樣能走南闖北。

就像現在,他剛從一座清代格格墓裡摸出個鑲金的佛龕,轉手就賣給了西安城裡的一個藥商。藥商是個老狐狸,明知佛龕來路不正,卻笑眯眯地用三箱西藥換了——西藥在這年頭比黃金還搶手,尤其盤尼西林,能換半條命。沈言拿著西藥,又去城郊的游擊隊駐地換了些子彈和炸藥,隊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同志夠意思”,誰也沒問他西藥哪來的,佛龕又去了哪。

這種“各取所需”的默契,在這年頭隨處可見。沒人細究鏈條的源頭,只要終端能用,中間的模糊地帶就成了天然的保護色。他去終南山找藥谷,路過一個檢查站,士兵看他揹著藥簍,劈頭就問“有沒有盤尼西林”,得知他沒有,又問“有沒有老山參”,最後塞給他一張路條,讓他“見到藥材多帶點回來,給傷員補補”。

沈言拿著路條,在山路上走得輕快。這路條就是通行證,上面蓋著個模糊的紅章,沒人較真章是哪個部門的,只要有這張紙,沿途的崗哨都不會太為難。他甚至能憑著這張路條,在國營飯店裡買到定量之外的饅頭——大師傅看他是“採藥的”,偷偷多塞了兩個,還問他“山裡有沒有專治風溼的草藥”。

當然,他也不是甚麼都碰。上次在濟南,有人找他合作挖一座明代藩王墓,說墓裡有黃金,挖出來“五五分賬”。沈言去看了一眼就退了——那夥人裡有個臉上帶疤的,腰間別著的手槍是軍用制式,一看就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散兵,這種人下手沒輕重,容易引火燒身。他寧願少賺點,也不碰這種“燙手山芋”。

“過陣子想去趟南京。”沈言對著胡辣湯老漢說,“聽說那邊老宅子多,說不定能找到些‘老藥引子’。”

老漢咂咂嘴:“南京那邊管得嚴點,畢竟是大城市。不過你這本事,肯定沒問題。”

沈言笑了笑。他知道南京嚴,但嚴也有嚴的好處——越是規整的地方,越容易找到制度的縫隙。就像城牆的磚縫,看著嚴實,雨水總能找到地方滲進去。他打算換個身份,裝作是“收舊書的”,南京的古籍多,說不定能找到些失傳的太陰秘法殘卷,這比挖古墓更划算。

離開西安的那天,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沈言揹著箇舊帆布包,混在逃難的人群裡出了城門。包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小瓶用靈泉水泡的藥酒——真正的寶貝,早被他收進了空間。城門口計程車兵檢查得很鬆,只是看了看他的路條,問了句“去哪”,就放他過去了。

走在官道上,沈言回頭望了一眼西安城的輪廓,城牆在烏雲下像條蟄伏的老龍。他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等新的規矩像陽光一樣照進每個角落,他或許就不能這麼自在了。但那又怎樣?水至清則無魚,可水總有渾濁的時候,就算將來水清了,他也能學著變成一條能在清水裡遊的魚。

畢竟,他要走的路還長,要找的東西還多。這亂世的留白,不過是他路上的一段風景,無論風景如何變,他的腳步都不會停。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了眼。沈言揉了揉眼睛,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就像無數個在這年代奔波的人一樣,平凡,卻又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他的空間裡,月輪依舊明亮,法刀依舊蟄伏,等待著下一個可以讓他施展身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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