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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棺木

2025-12-24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站在一座貝勒墓的地宮裡,舉著火把轉圈打量。墓室不大,四壁的彩繪早已斑駁,只剩下幾處隱約的雲紋,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土,踩上去能陷到腳踝。正中央的石棺被劈成了兩半,棺蓋斜斜地靠在牆上,邊緣還留著斧頭砍過的痕跡——顯然是盜墓賊的“傑作”,他們大概是覺得棺裡藏著珍寶,卻沒料到這石棺實心,除了沉重,再無他物。

“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沈言笑了笑,彎腰檢查棺板。這石棺的材質是漢白玉,雖然被劈壞了,可邊角的雕刻依舊精細,龍鳳呈祥的紋樣栩栩如生。可惜太大太重,根本帶不走,他只能放棄,轉而看向旁邊散落的幾塊木板。

那是從殉葬的側棺上拆下來的,黑沉沉的,紋理細密,用手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透著股沉穩的質感。沈言湊過去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楠木香氣鑽進鼻腔——是金絲楠木。

他心裡一動。金絲楠木這東西,在他前世可是寶貝,尤其是老料,車成珠子能賣出天價。就算不車珠子,做個小擺件、茶盤,也是極上等的材料。現在這地宮裡,類似的木板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被劈成了柴火棍,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板面,卻因為“晦氣”,被盜墓賊隨手丟棄,任其腐朽。

“暴殄天物。”沈言搖搖頭,開始動手收拾。他先把那些相對完整的木板搬到一起,用帶來的布擦去上面的塵土和黴斑。擦乾淨後,木板露出了溫潤的光澤,陽光下能看到金絲般的紋路在裡面流動,確實是上好的料子。

這些棺木,大多是當年專門為皇室宗親定製的。皇帝用的“梓宮”,講究“九五之尊”,用的是最頂級的金絲楠木,取材自四川深山,要幾十人抬著才能出山;就算是貝勒、貝子,棺木也至少是紅木或楠木,尋常百姓連想都不敢想。現在倒好,成了沒人要的破爛,躺在這陰暗的地宮裡,等著被蟲蛀、腐爛。

沈言沒那麼多忌諱。在他看來,這些木頭本身是無辜的,曾經用來裝殮逝者,是一種歸宿;現在被他利用起來,做成有用的東西,也是另一種價值。總比爛在這裡強。

他拿出摺疊鋸,把那些劈壞的木板鋸成合適的長度,又用短刀削去毛刺,然後一塊塊往空間裡搬。空間裡的靈田旁邊,正好有片空地,他打算把這些木料堆在那裡,等以後有機會了,慢慢琢磨著做點甚麼。

“這要是在後世,隨便一塊都能換套房。”沈言摸著一塊完整的楠木板,心裡忍不住想。但他也清楚,現在這年月,這些木頭的價值還不如一麻袋紅薯。百姓們忙著填飽肚子,誰會在乎甚麼金絲楠木?就算有人識貨,也不敢拿出來交易,免得被安上“倒賣文物”的罪名。

他在這座墓裡忙活了大半天,收了足足二十多塊木板,有金絲楠木、紅木,還有幾塊是罕見的陰沉木,黑得發亮,據說在水裡泡了上千年,質地比鋼鐵還硬。空間裡的木料堆成了小山,看著就踏實。

離開前,沈言又檢查了一遍墓室的邊邊角角。牆角有個老鼠洞,他用刀挖了挖,掏出幾枚生鏽的銅錢;棺床下面的縫隙裡,卡著一塊玉佩,已經摔成了兩半,上面的“壽”字還能看清。他把這些零碎也收了起來,不是為了值錢,只是覺得扔在這裡可惜。

接下來的幾天,沈言轉遍了附近的十幾座大臣墓和宗室墓。有的墓室被徹底掏空,連地磚都被撬走了,只剩下四堵牆;有的還保留著些殘件,比如破碎的瓷器、生鏽的兵器,他都沒興趣,只盯著那些被丟棄的棺木。

在一座太傅墓裡,他找到了一副相對完整的紅木棺槨,雖然棺蓋被撬開了,主體卻沒怎麼損壞。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槨拆成木板,一塊塊搬進空間。這紅木質地堅硬,帶著漂亮的水波紋,做傢俱再好不過。

“沈先生,你天天往墳堆裡鑽,身上咋總帶著股木頭味?”村裡的保管員見他總揹著個大包袱,好奇地問。

沈言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木板:“撿了些老木料,打算給食堂做個菜板,結實。”

保管員湊近看了看,咂咂嘴:“這木頭看著不賴,就是……從墳裡撿的,用著不膈應?”

“膈應啥?”沈言拿起一塊紅木比劃,“木頭就是木頭,洗乾淨了,做出來的菜板比石頭還結實,總比用那些裂了縫的舊板子強。”

保管員想想也是,就沒再多問。沈言趁機把幾塊相對普通的紅木板留給了食堂,自己則把那些金絲楠木和陰沉木藏進空間——好東西,總得留著自己用。

他甚至開始研究這些棺木的結構。皇室棺槨講究“天圓地方”,棺蓋是弧形的,象徵天,棺底是方形的,象徵地;棺身的榫卯結構嚴絲合縫,不用一根釘子,卻異常牢固。沈言看著那些精巧的榫卯,忍不住感嘆古人的智慧——就算是做棺木,也透著股精益求精的勁兒。

“說不定以後能學兩手。”沈言心裡想。他現在的功夫已經到頂,沒法再精進,倒不如學點手藝,比如木工。用這些金絲楠木做個小盒子、小擺件,既能打發時間,也算物盡其用。

這天傍晚,他在一座公主墓的耳室裡,發現了幾塊雕刻著纏枝蓮紋的楠木板,顯然是棺槨側面的裝飾。花紋雕得極深,層次分明,花瓣的捲曲、枝葉的纏繞,都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沈言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木板取下來,用布仔細包好。他打算留著,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做成屏風或者掛屏——上面的花紋雖說是棺木上的,卻透著股吉祥的意味,總比讓它們爛在這裡強。

回到村裡時,天已經黑透了。沈言沒直接回家,而是繞到村外的小樹林,從空間裡拿出一塊金絲楠木板,用短刀試著雕刻。他沒學過雕刻,只是憑著感覺,在木板上刻了個簡單的桃形圖案。刻出來的圖案歪歪扭扭,卻也像模像樣。

“還行。”沈言看著自己的“作品”,笑了。這手藝雖然粗糙,卻比空等著強。他知道,這些棺木的價值,或許現在體現不出來,但總有一天,人們會重新認識它們的好。就算到時候自己用不上,留給後人也是好的。

夜風穿過樹林,帶著草木的清香。沈言把那塊刻好的木板放進空間,心裡很平靜。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想著從墓裡找到甚麼“寶貝”,反而覺得這些被丟棄的棺木更實在——它們沉默地躺在地宮裡,見證了王朝的興衰,現在又被他賦予了新的可能,這種感覺,比找到金銀珠寶更踏實。

至於那些所謂的“晦氣”,他根本不在乎。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規律,這些木頭承載過生命的終結,現在又能參與生活的延續,這本身就是一種圓滿。

回到家,嬸子已經睡了。沈言坐在燈下,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覺得,自己收集這些棺木,或許不只是為了它們的價值,更是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在這個新舊交替、一切都在被推倒重來的時代,總要有人留住些甚麼,哪怕只是幾塊木頭。

這些木頭,就像這時代的縮影,曾經輝煌過,也被遺棄過,卻依舊帶著自己的韌性,等待著被重新發現的那一天。而他,不過是個偶然路過的拾荒人,順手撿起了它們,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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