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揣著臨摹好的《番漢合時掌中珠》仿本,趁著晨霧還沒散透,往永定河畔的龍王廟趕。石板路被露水打溼,腳邊的野草掛著水珠,像撒了層碎銀。他走得極輕,袖口藏著尹姑娘給的短刀,懷裡揣著老周連夜改裝的銅哨——這哨聲能模仿水鳥叫,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龍王廟藏在河灣深處,紅牆斑駁,山門的銅環鏽得發綠。沈言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的呻吟,驚起幾隻灰鴿撲稜稜飛上天。院裡的石碑果然刻著西夏文,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沈言掏出拓片比對,發現碑底有處凹陷,形狀竟和他空間裡那枚青銅魚符吻合。
“果然有問題。”他指尖撫過凹陷,忽然聽到偏殿有動靜。閃身躲到香爐後,見兩個穿黑褂子的人正往牆裡塞東西,動作鬼祟。其中一個疤臉男人低聲說:“三月初三半夜,讓‘影’字門的人從暗河走,咱們在廟後接應,別出岔子。”另一個點頭,“知道了,那本破書能換多少?”“夠咱們兄弟快活下半輩子了!”
沈言屏住呼吸,等兩人走後,繞到偏殿。牆角有塊鬆動的青磚,撬開一看,裡面藏著幾捆炸藥,引線盤得整整齊齊。他心裡一沉——這哪是交易,分明是想毀了廟滅口!
回到飯店時,晨霧剛散。沈言把炸藥的事一說,尹姑娘立刻翻出父親留下的防化服,“這是當年備著防毒氣的,三月初三穿這個,以防萬一。”老周則拿出幾卷粗麻繩,“暗河石壁滑,用這個捆住腰,互相牽著走才穩當。”
離三月初三還有三天,飯店裡的氣氛越來越緊。沈言每天都去龍王廟附近轉悠,摸清了那夥人的換崗時間;尹姑娘把孤本真跡縫進貼身的夾層裡,仿本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樣;老周在暗河入口搭了座隱蔽的木橋,橋面鋪著水草,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尹姑娘還聯絡了以前認識的江湖人,“到時候讓他們在河對岸放風,見訊號就圍過來。”
初三前一晚,沈言檢查裝備時,發現空間裡的醒神草開花了,淡紫色的花瓣透著熒光。他摘了幾朵晾乾,碾成粉末裝在小瓷瓶裡——這東西不僅能解迷藥,還能讓傷口快速凝血,關鍵時刻能救命。
三月初三這天,驚蟄剛過,河裡的冰化得差不多了,岸邊的柳樹抽出嫩芽。沈言和老周、尹姑娘穿著防化服,從暗河入口潛進去。水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腰間的麻繩感知彼此的位置,耳邊只有水流聲和自己的心跳。
“快到了。”老周拽了拽麻繩,沈言立刻放慢動作。暗河盡頭有個出口,連著龍王廟的地窖。三人悄悄爬上去,地窖裡堆滿了木箱,一股黴味混著火藥味撲面而來。
“人呢?”尹姑娘壓低聲音。沈言指了指頭頂——上面傳來腳步聲,還有疤臉男人的笑:“等拿到錢,直接炸了這廟,誰也查不到!”
三人對視一眼,沈言掏出銅哨吹了聲水鳥叫,河對岸立刻傳來回應。他示意老周去拆炸藥引線,自己和尹姑娘摸上樓梯。
廟裡,疤臉男人正拿著仿本(是尹姑娘故意遞過去的)得意大笑,突然看到沈言從神像後走出,手裡舉著真跡孤本,頓時臉都白了。“你……你怎麼進來的?”
“你管我怎麼進來的。”沈言晃了晃孤本,“這才是真的,你手裡那個是仿的。”疤臉男人急了,拔刀就刺,沈言側身躲開,甩出醒神草粉末——男人頓時渾身發軟,手裡的刀“哐當”落地。
此時老周已經拆完炸藥,和趕來的江湖人一起堵住了廟門。尹姑娘吹哨召喚同伴,廟外立刻響起吶喊聲,那夥“影”字門的人被團團圍住,插翅難飛。
“把他們捆起來!”沈言喊道。混亂中,有個漏網之魚想從後牆跳河,被沈言甩出的短刀釘住衣角,“哪兒跑?”
收拾完殘局,沈言把孤本交給聞訊趕來的文物局同志,看著他們給犯人戴手銬,忽然覺得陽光格外刺眼。尹姑娘遞過來塊乾糧,“餓了吧?快吃點。”老周擦著臉上的泥水笑,“還是咱們厲害,一鍋端了!”
回飯店的路上,沈言摸了摸懷裡的醒神草粉末,想起暗河裡互相拉扯的麻繩,想起尹姑娘縫孤本時認真的側臉,想起老周搭木橋時凍紅的手。原來所謂的“守護”,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
飯店的燈又亮了,這次比往常更暖。尹姑娘在廚房煮著薑湯,老周在修補被刮破的漁網,沈言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明白——那些藏在拓片裡的密碼、暗河裡的麻繩、深夜裡的燈火,都在說同一個詞: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