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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兇名

2025-12-19 作者:淺夢星眠

南中國海的夜,黑得像潑翻的墨汁。“遠洋號”貨輪劈開浪濤,甲板上的探照燈掃過之處,海水泛著詭異的磷光。沈言站在駕駛艙旁,手裡攥著望遠鏡,鏡片裡映出三艘鬼祟的快艇——船頭架著機槍,船身塗著骷髏頭標誌,是橫行這片海域的“黑風幫”。

“沈爺,對方打訊號了,讓咱們停船卸貨!”瞭望手扯著嗓子喊道,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言沒吭聲,只是朝張班長打了個手勢。張班長會意,轉身鑽進船艙,片刻後,甲板上響起金屬碰撞的脆響——弟兄們正從隱蔽的槍庫裡往外拖重機槍,槍身的冷光在夜色裡閃得嚇人。

這不是“遠洋號”第一次遭遇劫船。

半年前在巴士海峽,他們遇到過“鯊魚幫”的伏擊。對方仗著人多,想用鉤子勾住船舷強行登船,結果被李鐵柱帶的工兵連扔下去的手榴彈炸懵了,三艘快艇沉了兩艘,剩下的一艘拖著黑煙逃了,甲板上留下的血跡染紅了半片海。

三個月前在馬六甲,荷蘭殖民者的緝私隊想借“檢查”之名扣船,被老周指揮貨輪撞斷了緝私艇的桅杆,又用迫擊炮轟得對方狼狽逃竄,從此再沒人敢攔“遠洋號”的船。

“黑風幫算甚麼東西?也敢來捋咱們的虎鬚!”張班長啐了一口,親自操起重機槍,手指扣在扳機上,眼裡閃著嗜血的光。他胳膊上還留著上次跟海盜火併時被砍的傷疤,此刻正隨著肌肉繃緊而微微顫動。

黑風幫顯然沒把這艘“二手貨輪”放在眼裡,領頭的快艇已經衝到了五十米內,船頭的機槍開始試探性掃射,子彈打在貨輪的鋼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打!”沈言一聲令下。

“噠噠噠——”重機槍突然咆哮起來,火舌撕破夜幕,子彈像暴雨般潑向快艇。領頭的快艇瞬間被打爛了引擎,在海面上打著轉,上面的海盜慘叫著掉進海里,被貨輪激起的浪濤卷得不見蹤影。

剩下的兩艘快艇慌了神,想掉頭逃跑,卻被從船尾繞過來的“護衛號”武裝艇堵住了去路。“護衛號”上的弟兄們早就憋足了勁,迫擊炮“轟”的一聲炸響,一艘快艇當場解體,碎片和屍體混在一起,在海面上浮浮沉沉。

最後一艘快艇的海盜徹底嚇破了膽,跪在甲板上舉著槍投降。沈言讓人把他們捆起來扔到貨艙,打算天亮後交給路過的英國巡邏艦——不是為了領賞,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動他沈言的船,是甚麼下場。

戰鬥結束得太快,快到駕駛艙裡的老船長還沒來得及緊張,就已經聞到了海面上瀰漫的硝煙味。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對沈言說:“沈爺,您這些弟兄,真是比正規軍還厲害!”

沈言沒接話,只是讓弟兄們清理甲板。他看著海面上漂浮的殘骸,心裡沒有絲毫波瀾——在這條航道上,仁慈就是自殺。黑風幫在這片海域劫過至少二十艘華人貨輪,殺過的船員能堆成一座小山,今天落到他手裡,算是報應。

“遠洋號”繼續前行,甲板上的血跡很快被海浪衝刷乾淨,彷彿剛才的血戰從未發生。只有弟兄們臉上的鎮定,和槍膛裡餘溫未散的子彈,證明著剛才的兇險。

這些弟兄,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李鐵柱以前是工兵連的,埋過的地雷比別人踩過的腳印還多,上次遇到水雷陣,他光著膀子跳進海里,用匕首把引線一根根挑斷,上來時渾身被礁石劃得像爛布條,卻咧嘴笑著說“搞定了”。

老周在船上待了半輩子,最擅長在槍林彈雨裡掌舵,上次被火箭筒擊中船尾,他硬是憑著半船的動力,把貨輪開回了西貢,後背被彈片劃開的口子縫了十七針,第二天就又爬上了駕駛臺。

還有個叫小石頭的年輕弟兄,才十九歲,是從內地逃來的孤兒,第一次參加戰鬥時嚇得尿了褲子,現在卻能在搖晃的甲板上,用狙擊步槍打中百米外海盜的眉心,槍槍致命。

他們不是天生的勇士,只是在一次次生死考驗裡,把恐懼熬成了血性。每次出航前,沈言都會讓廚房殺頭豬,給弟兄們燉一鍋紅燒肉,不是為了解饞,是怕他們這一去,就再也吃不上家鄉的味道。

“沈爺,這次損失了兩個弟兄。”張班長低著頭走過來,聲音沙啞。剛才的交火中,兩個負責瞭望的弟兄被流彈打中,掉進海里沒撈上來。

沈言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在上面鄭重地寫下兩個名字——那是他專門記錄犧牲弟兄的本子,已經寫了滿滿三頁,每個名字後面都記著他們的籍貫和犧牲的地點。

“回去後,給他們家裡寄雙倍的撫卹金,孩子的學費我包到大學。”沈言的聲音有些發沉,“告訴會計,以後犧牲弟兄的家屬,每月都能到公司領米領油,只要我沈言在,就不能讓他們凍著餓著。”

張班長用力點頭,轉身去傳令,背影在探照燈下顯得格外挺拔。

這些年,沈言記不清打了多少仗,損失了多少弟兄。但他清楚地知道,正是這些犧牲,換來了“沈言的船碰不得”的兇名,換來了走私航線的暢通無阻。

在東南亞的走私圈裡,“沈言”這兩個字,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有一次,他們的船隊在暹羅灣遇到另一夥華人走私商,對方想搶他們的橡膠生意,兩邊在港口對峙。當對方聽說領頭的是沈言時,領頭的老闆當場就慫了,不僅拱手讓出了生意,還送了十箱燕窩當“賠罪禮”,說“早就聽說沈爺的威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還有一次,在越南的海防港,法國殖民者想強行徵收“保護費”,扣了他們的貨。沈言沒派人去理論,只是讓老周把船開到港外,對著空海轟了三炮。第二天,法國人的總督就親自跑來道歉,不僅放了貨,還賠了五千法郎,說“誤會,都是誤會”。

這就是打出來的名聲。

你退一步,對方就敢進十步;你把刀亮出來,把血潑出去,他們反而會敬你三分。在這人命不如狗的亂世,兇名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遠洋號”抵達西貢碼頭時,天剛矇矇亮。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有等著卸貨的工人,有來接船的家屬,還有聞訊趕來的記者——上次“遠洋號”擊潰黑風幫的訊息已經傳開,報紙上把他們稱作“南海守護神”。

沈言走下船,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突然跪了下來,抱著他的腿哭喊道:“沈爺,謝謝您啊!我家老頭子就是被黑風幫害死的,您為他報仇了啊!”

沈言連忙把她扶起來,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紮了一下。他想起本子上那些名字,想起那些永遠回不了家的弟兄,忽然覺得,他們的血,沒有白流。

“以後這條航線,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華人了。”沈言對老太太說,也對周圍的人說,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人群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有人喊著“沈爺萬歲”,有人激動地抹眼淚。這些在海上討生活的人,誰沒受過海盜的欺負?誰沒被殖民者勒索過?沈言和他的弟兄們,用槍桿子為他們撐起了一片天。

回到公司,沈言沒休息,直接去了訓練場。

弟兄們正在進行登船訓練,一個個像壁虎似的貼著船舷往上爬,手裡的匕首隨時準備刺向“敵人”。李鐵柱在一旁喊著口號,嗓子已經沙啞,卻依舊中氣十足。

“沈爺!”看到沈言,弟兄們紛紛停下動作,立正敬禮,臉上的汗水混著泥灰,眼神卻亮得驚人。

沈言走過去,拿起一把訓練用的木槍,遞給小石頭:“昨天打得不錯,再給我露一手。”

小石頭咧嘴一笑,接過木槍,原地翻了個跟頭,槍尖穩穩地“刺”中三米外的靶心,引得一片喝彩。

沈言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剛到香港時的樣子。那時他也像小石頭一樣,心裡揣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手裡的槍是唯一的依靠。而現在,他有了這麼多弟兄,有了能遮風擋雨的碼頭和工廠,卻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知道,兇名這東西,就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今天打勝了,別人怕你;明天要是輸了一場,以前的威名就會煙消雲散,等著你的只會是更兇狠的豺狼。

“加練兩個小時。”沈言對張班長說,“負重越野,再加五十發實彈射擊。”

“是!”弟兄們齊聲應道,聲音震得訓練場的樹葉都在顫。

夕陽西下時,訓練才結束。弟兄們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身上的作訓服能擰出水來,卻沒人叫苦。沈言讓廚房送來綠豆湯,看著他們一碗接一碗地喝,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沈爺,下次出航,咱們去哪?”小石頭湊過來,眼裡閃著期待的光。對這些弟兄來說,出海不僅是幹活,更是證明自己的戰場。

沈言望向南海的方向,那裡的晚霞紅得像血。

“去菲律賓。”他緩緩道,“聽說那裡的海盜最近很猖狂,欺負了不少華人商船,咱們去‘拜訪’一下。”

小石頭用力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槍。遠處的海面上,“遠洋號”正在補充燃料,甲板上的重機槍已經擦拭乾淨,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遠方,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金血在體內奔湧,帶著一股滾燙的力量。玉骨支撐著沈言的身軀,讓他在這片用鮮血和勇氣守護的海域上,站得更加堅定。

挺好。

他想。

走私的路依舊危險,犧牲或許還會發生,但只要這些弟兄還在,只要這股血性還在,他們就能一直走下去。兇名也好,威名也罷,說到底,都是為了讓更多人能平平安安地出海,順順利利地回家。

夜色再次籠罩西貢碼頭,“遠洋號”的煙囪冒出黑煙,緩緩駛離泊位。甲板上的弟兄們握緊了槍,眼神警惕而堅定。他們知道,前方或許還有海盜,還有緝私隊,還有數不清的危險,但他們不怕——因為他們是沈言的弟兄,是南海上最狠的狼。

而他們的沈爺,正站在船頭,望著漆黑的海面,嘴角噙著一絲冷冽的笑。這條路,他會帶著弟兄們,一直走下去,直到再也沒人敢擋他們的船,直到每一條航道,都能讓華人商船安全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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