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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饑荒掠影

2025-12-17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蹲在豫東平原一個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不遠處土坯牆上用白灰寫的“畝產萬斤”標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標語的字跡已經斑駁,被風吹雨打得模糊不清,就像這口號背後,那些被飢餓磨蝕得失去光彩的臉龐。

他換了副容貌——面板黝黑,顴骨微高,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看起來就像個從災區逃荒過來的難民。這是他用精神力配合簡單易容術改變的樣貌,目的是為了不引起注意,也為了能更真切地看到這個年代的底色。

離開山海關後,他一路向南,穿過華北,踏入中原。這裡是華夏文明的腹地,也是這次饑荒影響最深的區域之一。

前世的他,從未體會過飢餓的滋味。出生在物質豐裕的年代,超市裡的食物琳琅滿目,冰箱裡總有吃不完的儲備,“饑荒”對他而言,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一個名詞,一組冰冷的數字。

穿越過來後,他有空間這個“金手指”,糧食堆積如山,靈泉水滋養身體,更是從未感受過“餓”的滋味。直到這次用腳丈量大地,他才真正觸碰到了“饑荒”這兩個字的重量。

剛進入豫東地界,他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那是飢餓的味道,混合著草根、樹皮和絕望的氣息。

路邊的榆樹被剝得精光,露出慘白的樹幹,連最嫩的樹皮都被人扒去充飢;田埂上的野菜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土地,像是被蝗蟲過境;偶爾能看到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睜著大眼睛,盯著他揹包裡露出的乾糧袋,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吞嚥聲。

“先生,能、能給口吃的嗎?”一個頭發枯黃的婦人抱著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怯生生地走過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子的嘴唇乾裂,臉色蠟黃,閉著眼睛,氣息微弱,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

沈言的心猛地一揪。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窩窩頭——這是他特意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粗糧窩窩頭,看起來粗糙,卻能填飽肚子。他把窩窩頭遞給婦人,聲音儘量放柔和:“快給孩子吃吧。”

婦人接過窩窩頭,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謝謝!謝謝恩人!您真是活菩薩啊!”

沈言連忙扶起她:“快起來,別這樣。”

婦人顧不得道謝,連忙把窩窩頭掰成小塊,用唾沫溼潤後,一點點喂進孩子嘴裡。孩子似乎感受到了食物的氣息,微弱地動了動,艱難地吞嚥著,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露出一絲求生的光芒。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紛紛圍了過來,眼神裡充滿了渴望。有老人,有孩子,還有青壯年,他們都瘦得脫了形,衣衫襤褸,眼神裡帶著麻木和絕望,只有在看到食物時,才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沈言看著這一幕,心裡沉甸甸的。

他不能白給。

不是吝嗇,而是知道“救急不救窮”的道理。白給的食物,或許能解一時之困,卻可能讓人產生依賴,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善舉”,打破這個時代脆弱的平衡,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我這裡有糧食,”沈言提高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普通的行商,“但不能白給。你們有甚麼能換的?藥材、皮毛、老物件……只要是有用的東西,都能換糧食。”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人低下頭,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他們早就家徒四壁,哪裡還有甚麼能換的東西?

“我、我有這個!”一個老漢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一看,是幾塊曬乾的草藥,看起來像是黃芪,卻已經乾枯發黑,“這是俺前幾天在山裡挖的,能換點吃的不?”

“能。”沈言點點頭,從揹包裡拿出兩個窩窩頭遞給老漢,“這些夠您換的了。”

老漢千恩萬謝地接過窩窩頭,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我有張狐狸皮!”一個獵戶模樣的漢子站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破舊的狐狸皮,皮子上有好幾個洞,“是去年打的,能換多少?”

“三斤玉米麵。”沈言報了個數。

漢子眼睛一亮,連忙把狐狸皮遞過來,接過玉米麵時,手都在抖。

有了開頭,其他人也紛紛行動起來。有人拿出家裡祖傳的破銅碗,有人拿出縫補了無數次的舊皮毛,甚至有人拿出自己編的草蓆、竹籃……只要能換點吃的,他們願意拿出自己擁有的一切。

沈言來者不拒。

不管對方拿出甚麼,只要有一絲價值,他都用糧食換取。一塊破銅碗換兩個窩窩頭,一張舊皮毛換一斤玉米麵,一捆草藥換半袋紅薯幹……他給的糧食,總是比對方預期的多一些,卻又控制在合理的範圍內,不至於引起懷疑。

他的揹包像是個無底洞,無論拿出多少糧食,都不見空。其實,他是趁著眾人不注意,從空間裡源源不斷地取糧——空間裡的糧食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具體數目,拿出這些,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對這些掙扎在飢餓線上的人來說,這一點點糧食,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一個年輕媳婦用一支祖傳的銀簪換了五斤小米,拿到小米時,她當場就哭了,說終於能給生病的婆婆熬點小米粥了;一個孩子用自己撿的幾塊碎銅片換了一個白麵饅頭,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捨不得吃,說要帶回家給弟弟;一個老人用自己編了半個月的竹筐換了三斤紅薯,說能撐到秋收了……

沈言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只是杯水車薪。這片土地上,還有無數人在捱餓,他不可能一一救助。但他還是想做些甚麼,哪怕只能幫到身邊這幾個人,哪怕只能讓他們多撐過一天,也是好的。

他在這個村子待了兩天,用糧食換了不少“破爛”——其實大多是些沒甚麼用的東西,他只是想借著“換東西”的名義,多給他們一些糧食。離開時,村裡人送了他很遠,有人給他塞了一把炒豆子,有人給他摘了幾個野果,雖然都不值錢,卻帶著最淳樸的感激。

一路向南,他都是這樣做的。

在皖北的一個小鎮,他用十斤玉米換了一個缺了口的青花瓷碗;在鄂東的一個山村,他用半袋麵粉換了幾張破舊的獸皮;在湘中的一個渡口,他用一筐紅薯換了一堆沒人要的舊書……

他變換著容貌,今天是個逃荒的難民,明天是個走江湖的貨郎,後天又成了個落魄的書生。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他就像一陣風,來了又走,只留下一些糧食,和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他見過太多觸目驚心的景象。

見過為了半塊窩頭大打出手的漢子;見過把觀音土當成糧食吃,最後腹脹而死的老人;見過因為沒有奶水,眼睜睜看著孩子餓死的母親……這些景象,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讓他更加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也更加明白空間的意義。

空間裡的糧食,對他而言只是數字,對這些人而言,卻是生命。

他開始有意識地收集一些能改善農業的東西——比如優良的稻種、抗旱的玉米種,甚至是一些簡單的農具。他把這些東西藏在空間裡,想著等將來合適的時機,或許能派上用場,讓這片土地多產出一些糧食,從根本上改變饑荒的局面。

在一個種著水稻的村子,他用二十斤大米換了一小袋當地人留種的稻子。這種稻子產量不高,卻耐旱抗病,是村民們祖祖輩輩留下來的種子。沈言知道,這些種子裡蘊含著最珍貴的基因,比任何金銀都重要。

“這稻種可不能給你!”村長一開始死活不同意,把稻種看得比命還重,“這是俺們村的根,給了你,明年就沒法種了!”

“我只用這一小袋,”沈言耐心解釋,“我會想辦法讓它變得更好,將來還會還給你們,比現在的產量高好幾倍。”

村長顯然不信,但在沈言用二十斤大米(足夠全村人吃兩頓)的誘惑下,最終還是忍痛割愛,反覆叮囑:“可別糟蹋了啊,這是俺們村的希望……”

沈言鄭重地點頭:“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它。”

他把稻種小心翼翼地收進空間,用靈泉水浸泡,放在最肥沃的土地裡培育。他相信,在靈泉水的滋養下,這些稻種一定能煥發新的生機,長出更優良的品種。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換,一路幫。

沈言的心境在悄然改變。

以前,他修煉是為了自保,收集物資是為了生存,對這個時代的苦難,更多的是一種旁觀者的疏離。可現在,看到了這麼多掙扎求生的人,感受到了他們的絕望與堅韌,他心裡的某根弦被觸動了。

他不再僅僅把空間當成自己的“私產”,開始思考如何用它來做更多的事;他不再僅僅把修煉當成提升實力的手段,開始覺得自己有責任用這份力量,去守護一些東西。

這天傍晚,他走到了洞庭湖岸邊。

夕陽下,湖面波光粼粼,漁民們搖著小船在湖裡捕魚,雖然收穫不多,卻依舊在努力。岸邊的蘆葦蕩裡,幾個孩子在撿拾漁民漏掉的小魚蝦,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彷彿飢餓從未降臨。

沈言坐在岸邊的草地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漸漸平靜下來。

饑荒很可怕,苦難很沉重,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從未放棄過希望。他們在絕境中掙扎,在苦難中堅守,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自己的家園和生命。

他能做的,或許不多,但只要能幫一把,就絕不能袖手旁觀。

用糧食換東西,不僅僅是為了不引起懷疑,更是為了保留他們的尊嚴——他們不是在乞討,而是在用自己的勞動或所有物,換取生存的權利。

“繼續走吧。”沈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神堅定。

前路依舊漫長,饑荒的陰影依舊籠罩著這片土地,但他知道,自己的腳步不會停下。他會繼續用自己的方式,去丈量這片土地的苦難與堅韌,去播撒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希望。

挺好。

他想。

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這些在苦難中掙扎的人做些甚麼,哪怕只是換來他們一個安心的笑容,這段旅程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這種意義,比任何拳意、任何修為都更能讓他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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