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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孤身向北

2025-12-17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把最後一塊臘肉塞進揹包時,小黑“喵”了一聲,用頭蹭著他的褲腿。窗外的天剛矇矇亮,四合院還浸在寂靜裡,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撕破了黎明前的昏沉。

他沒跟任何人告別。

前幾天在院裡閒坐時,隨口跟一大爺提了句“想去關外採點山貨,聽說那邊的人參不錯”,老爺子只叮囑他“路上小心,關外冷,多帶點衣裳”,沒多問。院裡的人都知道他性子獨,偶爾出門十天半月很尋常,沒人會往別處想。

只有沈言自己清楚,這趟不是採山貨。

在四合院待得久了,煙火氣是暖,卻也磨掉了些心氣。那些吵吵鬧鬧的日常像層溫水,泡得人漸漸發睏。他骨子裡那點屬於“過客”的疏離,總在夜深人靜時冒出來——他不屬於這裡,至少,不止屬於這裡。

去東北,是臨時起意,也像是蓄謀已久。

他想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看看冰封的江河,看看林海雪原。也想試試,離開這四九城的方寸之地,自己能不能活得下去。至於出境,不過是個模糊的念頭,走到哪算哪,總比困在原地胡思亂想強。

揹包裡塞得滿滿當當。空間裡的乾糧、藥品、厚實的棉衣,還有給小黑備的貓糧和一個摺疊貓籠。他沒帶太多累贅,一把磨得鋒利的短刀藏在靴筒裡,這是路上唯一的武器,也是最後的依仗。

鎖好小院的門時,沈言回頭看了一眼。葡萄藤的枯枝在風中搖晃,廊下的紅燈籠蒙上了層薄灰,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卻又好像少了點甚麼。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衚衕,腳步輕快,像要甩掉甚麼牽絆。

小黑縮在貓籠裡,透過網格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馬車轆轆駛過,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著走過,早起的婦人在井邊打水……這些熟悉的煙火氣,漸漸被拋在身後。

出了城,路就難走了。

官道上坑坑窪窪,積著上一場雨留下的泥水,馬車駛過,濺起半人高的泥花。風也硬了起來,刮在臉上帶著疼,像是在提醒他,離開安樂窩的日子,不好過。

走了兩天,就遇上了麻煩。

那天傍晚,沈言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落腳。廟裡到處是蛛網和灰塵,牆角堆著些乾草,勉強能遮風。他剛生起篝火,打算烤個饅頭,就聽見廟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裡面有人嗎?借個火!”是個粗啞的男聲,帶著股不懷好意的腔調。

沈言沒吭聲,握緊了靴筒裡的刀。小黑似乎察覺到危險,在籠子裡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來三個漢子,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渾濁,手裡拿著木棍和砍刀,嘴角掛著貪婪的笑。為首的是個獨眼龍,盯著沈言的揹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小哥,看著面生啊,從哪來?”

“路過。”沈言的聲音很平靜,目光落在他們手裡的武器上。

“路過?”獨眼龍笑了,露出黃黑的牙齒,“巧了,我們哥仨也在這兒‘路過’。小哥看著挺富態,不如把揹包裡的東西分我們點?大家都是混口飯吃,別傷了和氣。”

沈言沒動,只是把貓籠往身後挪了挪:“裡面沒甚麼值錢的,都是些乾糧和衣裳。”

“有沒有,得我們說了算!”旁邊一個瘦猴似的漢子不耐煩了,揮著砍刀就衝過來,“識相的就自己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沈言側身躲過,順手從篝火裡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木棍,劈頭蓋臉砸過去。瘦猴沒料到他動作這麼快,慘叫一聲,捂臉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撲滅臉上的火,半邊臉已經焦黑。

獨眼龍和另一個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目露兇光,一起撲了上來。沈言沒慌,手裡的短刀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寒光一閃,先避開獨眼龍的砍刀,刀刃在他手腕上輕輕一劃。

“啊!”獨眼龍慘叫著扔掉刀,捂著流血的手腕後退,眼裡滿是驚恐。

另一個漢子嚇得腿一軟,手裡的木棍“哐當”掉在地上,轉身就想跑。沈言沒追,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滾。”

漢子連滾帶爬地衝出廟門,連受傷的瘦猴都顧不上了。獨眼龍也想跑,被沈言喝住:“把你的刀留下。”

他哆哆嗦嗦地解下刀,扔在地上,抱著手腕狼狽地逃走了。

廟裡只剩下沈言和地上呻吟的瘦猴。沈言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焦黑的臉,心裡沒甚麼波瀾。這世道,人餓急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他不殺他們,是還沒被逼到那份上,但也不會心慈手軟。

“以後別再攔路搶劫了。”他丟下這句話,用腳把篝火踢滅,扛起揹包,抱著貓籠走進了夜色裡。

走出沒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微弱的呼救聲,他沒回頭。這世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數,旁人幫不了太多。

接下來的路,更難走。

越往北,天氣越冷,草木也越發稀疏,能找到的村落越來越少,遇到的“劫匪”卻越來越多。有的是三五成群的流民,有的是潰敗的散兵,個個都像餓瘋了的狼,眼睛裡只有“食物”兩個字。

沈言殺了第一個人,是在一片林子裡。

對方有五個人,拿著槍——雖然是老式的步槍,卻足夠致命。他們不僅要搶東西,還盯上了沈言身上的棉衣。領頭的是個疤臉,獰笑著說:“把衣服脫了,再把揹包留下,就饒你一命。”

沈言沒廢話。在對方扣動扳機的前一秒,他像只狸貓般撲過去,短刀精準地刺穿了疤臉的喉嚨。鮮血噴濺在他臉上,溫熱而粘稠,帶著股鐵鏽味。

剩下的人愣住了,大概沒見過這麼快的身手。沈言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刀光翻飛,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功夫,林子裡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站在血泊裡,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亢奮。小黑在貓籠裡嚇得瑟瑟發抖,縮成一團。沈言深吸一口氣,用雪擦了擦臉上的血,又擦乾淨刀上的痕跡。

他走到屍體旁,面無表情地搜走了他們身上的子彈和一點零碎的乾糧,然後抬手一揮,五具屍體憑空消失——被收進了空間的角落。

空間確實越來越大了。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隨著他精神力的增長,空間的範圍也在緩慢擴張。現在的空間,像個小型的山谷,除了田地、倉庫,還有片荒蕪的角落,用來存放這些“麻煩”,再合適不過。

一兩個人放進去,確實像扔進大海里的石子,連點漣漪都起不了。

他甚至在空間裡挖了個深坑,把這些屍體埋進去,上面蓋上土,再種上些速生的野草。眼不見為淨,也省得留下痕跡。

殺人,從一開始的心悸,到後來的麻木,只用了短短几天。

他不喜歡殺人,卻也不排斥。這世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他要活下去,要去看林海雪原,就不能有太多顧慮。

一路上,他見過太多瘋狂的事。

有母親為了半塊窩頭,把孩子賣給人販子;有兄弟倆為了一口吃的,打得頭破血流;有村莊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燒焦的房屋和滿地的屍體……這些畫面,比殺人流的血更讓人窒息。

沈言開始理解,為甚麼那些劫匪會那麼瘋狂。當飢餓像毒蛇一樣纏上你,當寒冷像刀子一樣割著你,道德、底線、良知,這些東西都變得輕飄飄的,遠不如一塊乾糧實在。

他儘量避開人群,只在必要時才去附近的集鎮補充物資。交易時也格外小心,能用東西換的,絕不用錢;能少說話的,絕不多嘴。他像個沉默的影子,行走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

只有在夜裡,鑽進睡袋,抱著發抖的小黑時,他才會覺得自己還是個人。

“快到了。”他摸著貓的頭,低聲說,“到了東北,就有雪了。”

小黑“喵”了一聲,用頭蹭著他的手心,像是在回應。

又走了十幾天,終於看到了雪。

不是零星的雪花,是漫天飛舞的大雪,像無數白色的蝴蝶,從天空飄落,覆蓋了道路,覆蓋了田野,覆蓋了遠處的山巒。天地間一片蒼茫,乾淨得讓人想哭。

沈言站在雪地裡,張開雙臂,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肩上、頭髮上。冰冷的雪片融化,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驅散了一路的血腥和疲憊。

小黑從貓籠裡探出頭,好奇地舔了舔落在籠子上的雪花,打了個哆嗦,又縮了回去。

沈言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不知道前路還有多少危險,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出境,甚至不知道這趟遠行到底有甚麼意義。但此刻,看著這片純白的世界,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至少,他走出了那座四合院,走出了自己的執念,走到了這片廣闊的天地裡。

他扛起揹包,抱著貓籠,繼續往北走。腳印深深淺淺地印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蓋,彷彿從未有人走過。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條路,他走過來了。

帶著一身的風雪,帶著滿手的血腥,也帶著對遠方的期許。

挺好。

他想。

至少,還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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