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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藏鋒

2025-12-11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把最後一塊臘肉埋進空間的地窖時,指尖沾了點松針的清香。地窖是他特意開闢的,鋪著防潮的乾草,碼著成排的糧缸,缸裡是小米、玉米、白麵,牆角堆著醃好的鹹菜、風乾的臘肉,甚至還有兩壇紹興黃酒——這些都是他走南闖北時一點點攢下的家底,如今成了饑荒年月裡最踏實的依靠。

外面傳來二大爺扯著嗓子喊“領救濟糧”的聲音,透著股虛張聲勢的亢奮。沈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從空間裡摸出個摻了麩子的窩頭揣在兜裡,這才慢悠悠地走出屋。領糧的隊伍排得歪歪扭扭,每個人手裡都攥著皺巴巴的糧本,臉上是麻木的期待,像等著施捨的乞丐。

“沈小子,今天的救濟糧是紅薯面摻高粱殼,能頂餓!”二大爺見他過來,熱情地招呼,眼裡卻飛快地掃過他的手——大概是想看看有沒有藏著甚麼吃的。這陣子院裡的人都像餓狼,誰要是手裡有點稀罕物,立刻就會被盯上。

沈言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跟著隊伍往前挪。輪到他時,領了兩個黑黢黢的窩頭,硬得能硌掉牙。他掂量了一下,揣進兜裡,轉身就走,沒給任何人搭話的機會。

回到屋,他反手關上門,從空間裡拿出個白麵饅頭,就著醃蘿蔔慢慢吃。饅頭的麥香混著蘿蔔的脆辣,在舌尖散開,是這饑荒年月裡最奢侈的享受。他吃得很慢,細嚼慢嚥,彷彿在品嚐生活的本味——外面越是兵荒馬亂,他就越要守住這份安穩。

作為汽修廠的採購員,他的“本職工作”從未落下。每月該交的報表、該採的零件,都做得一絲不苟,甚至比以前更謹慎。去供銷社提貨時,他總是最後一個到,提的貨不多不少,正好夠廠裡用;跟供應商打交道,他從不貪小便宜,該給的票證一分不少,不該問的絕不多嘴。

“沈同志現在越來越低調了。”供銷社的老李跟他打趣,“以前還跟我討價還價,現在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沈言笑著遞過去一包煙——是從南方換來的,不算名貴,卻足夠稀罕。“特殊時期,少說話,多做事,免得惹麻煩。”這話半真半假,他是真怕惹麻煩,卻也樂得藉著“低調”的名頭,把自己藏得更深。

他太清楚這年代的規矩了:槍打出頭鳥,露頭的椽子先爛。上個月,廠裡有個技術員,因為家裡藏了點紅糖,被人舉報“投機倒把”,批鬥了半個月,最後下放到農場勞改。這種事太多了,多到讓人心裡發寒。

所以,他寧願裝成跟大家一樣“緊巴巴”,寧願每天啃摻了麩子的窩頭,也絕不敢露出半點富態。空間裡的物資再多,也只是自己的底氣,不能變成扎眼的鋒芒。

可日子過得到底怎麼樣,只有自己知道。

每天早上,他會用空間裡的小米熬點稀粥,就著鹹菜吃,胃裡暖融融的;中午若是在廠裡,就啃自帶的窩窩頭,回到家再偷偷煮個雞蛋;晚上最愜意,溫一小壺黃酒,切半塊臘肉,就著燭光慢慢喝,聽著院裡的風聲,心裡踏實得很。

他甚至在空間裡開闢了塊小菜地,種著白菜、蘿蔔、辣椒,都是些好活的蔬菜。每天晚上,他會進去侍弄一會兒,看著綠油油的菜苗在土裡紮根、生長,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他心安——這是他親手種的,是踏實的希望。

有天夜裡,他被院裡的動靜驚醒。神識鋪開,見是許大茂偷偷摸摸地往傻柱門口湊,手裡拿著個小布包,大概是想偷點甚麼。沈言沒驚動他,只是用神識輕輕碰了下許大茂的腳踝。許大茂“哎喲”一聲,摔了個跟頭,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滾出半塊發黴的窩頭。

傻柱被驚醒,開門見是許大茂,當即就罵開了:“許大茂你個兔崽子,餓瘋了是不是?連我家都敢偷!”兩人吵吵嚷嚷,把半個院的人都吵醒了。

沈言隔著窗戶看著,沒出聲。這種鬧劇,他早已習慣。饑荒像面鏡子,照出了人性的貪婪,也照出了底層的掙扎。許大茂固然可恨,可若不是餓極了,也不至於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他從空間裡摸出兩個白麵饅頭,趁著吵鬧,悄悄放在傻柱門口,又用神識碰了碰傻柱的胳膊。傻柱正罵得興起,忽然瞥見門口的饅頭,愣了一下,隨即會意,罵罵咧咧地回了屋,沒再追究許大茂。

這種“暗中相助”,成了沈言的日常。給秦淮茹家送點玉米麵,給一大爺塞點止痛片,給三大爺留點菸葉……他做得極為隱蔽,從不讓人知道是自己所為。就像春雨,悄無聲息地滋潤著,卻不留下痕跡。

秦淮茹大概猜到是他,有天趁院裡沒人,塞給他一雙布鞋,針腳密密實實的:“沈同志,看你鞋磨破了,俺給你做了雙,別嫌棄。”沈言接過鞋,大小正合適,心裡暖烘烘的——這大概就是患難中的人情味,不用言說,卻彼此心照不宣。

他的小日子,就在這種“藏”與“露”的平衡中,過得有滋有味。外面的饑荒再嚴重,院裡的矛盾再尖銳,都影響不到他屋裡的安穩。他像只冬眠的熊,把自己縮在溫暖的洞穴裡,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有天,他去頤和園散心。昆明湖結了層薄冰,岸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沒甚麼人。他找了個石凳坐下,拿出相機,想拍幾張冬日的風景。鏡頭裡,一個老太太正撿著地上的枯樹葉,揣進懷裡,大概是想回家燒火。

沈言放下相機,從空間裡摸出個窩頭——這次是白麵做的,卻故意做得粗糙,像摻了麩子。他走過去,把窩頭遞給老太太:“大娘,吃點東西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接過窩頭,手抖得厲害:“謝謝你,好心人……你是好人啊……”她大概很久沒吃過這麼“好”的窩頭,眼淚掉在窩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沈言沒多說,轉身離開。他知道,自己這點幫助改變不了甚麼,可至少能讓老人多撐一天。這就夠了。在這特殊的年代裡,能守住自己的小日子,偶爾幫別人一把,就已經是最好的活法。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經暗了。院裡的土高爐早就拆了,只剩下個土堆,像個醜陋的疤。二大爺在門口唸叨著“明天可能有救濟糧”,三大爺在屋裡撥著算盤,傻柱家的煙囪冒著細弱的煙,大概是在煮野菜湯。

沈言推開自己的門,屋裡亮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著桌上的書,映著牆角的相機,映著這方寸之地的安穩。他脫下外套,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坐在桌前,翻開一本舊書。

窗外的風聲還在吹,帶著寒意,可屋裡卻暖融融的。他知道,這安穩來之不易,是用無數的謹慎、低調、剋制換來的。可值得。

日子就該這樣,不張揚,不冒頭,像牆角的野草,默默紮根,靜靜生長,等到春天來了,自然能抽出新綠。而他,只需要守著這份安穩,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夠了。

夜色漸深,四合院裡的燈一盞盞滅了,只剩下沈言屋裡的那盞,像顆孤星,在黑暗中亮著,安靜而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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