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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風沙

2025-12-11 作者:淺夢星眠

沈言是被嗆醒的。

窗外的風跟瘋了似的,卷著沙礫砸在窗紙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只小石子在敲打。他睜開眼,屋裡瀰漫著一股土腥味,連落在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蒙了層薄薄的黃塵。

“又是這種鬼天氣。”他皺著眉坐起來,摸了摸鼻子,鼻腔裡幹得發疼,還帶著點沙粒的粗糙感。

穿衣服時,他特意找了件領口緊的工裝,又把圍巾往脖子裡多繞了兩圈。推門出去的瞬間,一股黃風迎面撲來,打得他臉頰生疼。院裡的能見度不足五米,老槐樹的枝椏在風中瘋狂搖晃,像只張牙舞爪的怪獸,葉子早被吹得七零八落,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混著黃沙,踩上去軟綿綿的,卻硌得慌。

“咳咳……”秦淮茹正站在院裡收衣裳,被風捲著的沙子嗆得直咳嗽。她用胳膊擋著臉,另一隻手慌忙把晾著的棒梗的校服往懷裡攏,可風太大,剛疊好的衣角又被吹開,沾了層黃塵,看著像塊舊抹布。

“秦姐,別收了,先回屋吧!”沈言衝著她喊,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得費好大勁才能聽清。

秦淮茹擺了擺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不收就全髒了”。她弓著背,跟風較勁似的,把衣裳一件件塞進竹籃,頭髮被吹得亂糟糟的,貼在汗津津的額頭上,臉上蒙著層灰,只剩兩隻眼睛亮著,透著股倔強。

賈張氏的罵聲從北屋傳出來,被風聲撕得粉碎:“這破風!把我晾的鹹菜都吹沙了!敗家玩意兒……”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更猛的風打斷,接著是“砰”的一聲,大概是她把窗戶關上了。

傻柱從西廂房衝出來,手裡拿著塊木板,大概是想把柴房門擋上。他剛跑到柴房門口,一陣旋風捲著黃沙撲面而來,他“哎喲”一聲捂住眼,手裡的木板“哐當”掉在地上,被風吹得在院裡滾了兩圈,撞在影壁牆上才停下。

“他孃的!這風要瘋啊!”傻柱罵了句,摸索著撿起木板,背對著風往柴房挪,腳步踉蹌得像喝醉了酒。

沈言沒再看他們,轉身回屋拿了塊布,把門框和窗戶縫都堵上。即便如此,還是能感覺到細小的沙粒從縫隙裡鑽進來,落在臉上、手上,帶來一陣細密的癢。

他從空間裡舀了瓢靈泉水,慢慢喝著。水是溫的,帶著點清甜,滑過乾澀的喉嚨,總算舒服了些。空間裡依舊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靈泉水冒著熱氣,紅薯地綠油油的,梅花鹿在草地上悠閒地啃著草,一點不受外面風沙的影響。

“還是這兒舒坦。”沈言嘆了口氣。

他來這時代快兩年了,別的都能適應,唯獨這風沙天,怎麼都習慣不了。四九城的春天和秋天,幾乎成了“風沙季”,尤其是塞罕壩那邊還沒開始大規模植樹,北邊的黃沙毫無阻攔地往南刮,一刮就是好幾天,天昏地暗,像是世界末日。

剛開始遇到這種天氣,他還以為是起了大霧,出門才走了兩步,就被嗆得喘不過氣,眼睛裡進了沙,疼得直流淚。回屋一看,頭髮上、衣服上全是黃塵,拍一拍,能揚起一小團煙霧。

後來聽廠裡的老工人說,這在四九城是常事。“以前更厲害,”老陳邊咳嗽邊說,“颳起風來,對面不見人,屋裡得點燈,鍋裡的飯都能吃出沙子。現在算好的了,至少刮幾天就停。”

話是這麼說,沈言還是覺得難熬。

風沙天最受罪的是鼻子和眼睛。鼻子裡總堵著沙,呼吸都費勁,晚上睡覺得用溼毛巾蓋著嘴,才能勉強睡著;眼睛更別提,出門就得眯著眼,不然沙粒進去能疼半天,時間長了,眼角總紅紅的,像兔子眼。

院裡的人也各有各的應對法子。

三大爺閻埠貴最摳,捨不得用新布堵窗戶,就把舊報紙糊在窗縫上,雖然擋不住多少沙,至少能擋點風。他還發明瞭個“土辦法”,用棉花團塞住鼻孔,說是能“過濾黃沙”,結果走路時棉花團掉出來,被傻柱笑了好幾天。

二大爺劉海中愛面子,風沙再大,出門也得穿中山裝,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走在路上,風一吹,頭髮就亂得像雞窩,臉上蒙著層灰,看著有點滑稽。

易中海年紀大了,風沙天很少出門,就在屋裡喝茶聽廣播,窗戶縫用厚棉布堵著,還在屋裡放盆水,說是能“增加溼度”。沈言去過一次,確實比別處舒服點,至少土腥味沒那麼重。

秦淮茹最辛苦,家裡有三個孩子,風沙天也得出去買菜、打水。她每次出門都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只露出兩隻眼睛,回來時睫毛上都掛著沙,得用溼毛巾擦半天。有次棒梗在院裡玩,被風沙迷了眼,哭了一下午,秦淮茹抱著他,眼圈紅得跟甚麼似的。

傻柱倒是不在乎,風沙再大,該上班上班,該幫秦淮茹挑水挑水,只是回來時總免不了被賈張氏罵:“你看你那埋汰樣!把沙子都帶進屋了!”

沈言的應對法子,自然是躲進空間。

風沙最大的那幾天,他乾脆請了假,整天待在空間裡。侍弄侍弄莊稼,喂喂豬和鹿,坐在銀杏樹下喝喝茶,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倒有種“躲進小樓成一統”的愜意。

他甚至在空間裡開闢了片小菜地,種上了青菜和蘿蔔。靈泉水澆灌著,長得水靈靈的,一點不像外面的菜,蒙著層灰,看著就沒胃口。每次從空間裡拿出新鮮的蔬菜,洗洗就能吃,脆生生的,帶著股清甜味,算是這風沙天裡難得的慰藉。

這天傍晚,風沙總算小了點。沈言推開窗,一股相對清新的空氣湧進來,雖然還帶著土腥味,卻比白天好多了。院裡的人都出來了,忙著打掃衛生。

傻柱拿著掃帚,在院裡清掃落葉和黃沙,掃到沈言門口時,笑著說:“沈哥,這破風總算停了,明兒我請你去喝兩盅?”

沈言搖了搖頭:“不了,明天還得去廠裡。”他看著傻柱滿身的灰,補充了句,“趕緊回去洗洗吧,看你那臉,跟剛從土裡刨出來似的。”

傻柱嘿嘿笑了,抹了把臉,手上頓時沾了層黃塵:“這風是挺邪乎,我剛才去打水,井裡的水都渾了。”

秦淮茹也在打掃門口,她端著盆水,往地上潑了點,免得掃地時揚起更多灰塵。棒梗和小當、槐花在旁邊幫忙,用小鏟子鏟著地上的沙礫,三個孩子的臉上都帶著點疲憊,卻還是玩得不亦樂乎,把剷起來的沙子堆成小堆,說是“蓋房子”。

賈張氏站在門口,指揮著秦淮茹:“把我門口也掃掃!剛才風大,把你家的髒東西都吹我這兒來了!”

秦淮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掃帚往賈張氏門口挪了挪。

沈言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感慨。這風沙天雖然難熬,卻也像塊試金石,照出了院裡人的百態——有抱怨的,有勤快的,有斤斤計較的,也有默默忍耐的。

他關上門,從空間裡拿出個蘋果,用靈泉水洗了洗。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在嘴裡散開,沖淡了那股揮之不去的土腥味。

或許,這就是生活吧。有晴空萬里,也有黃沙漫天;有舒坦日子,也有難捱的時光。重要的是,在風沙裡守住自己的那片小天地,等風停了,天總會晴的。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亮了桌上的搪瓷缸子,缸底還沉著點細沙。沈言笑了笑,明天一早,他還得像院裡的其他人一樣,擦掉桌上的灰,拍掉身上的沙,繼續過日子。

至於這風沙?總會過去的。就像他知道的那樣,總有一天,塞罕壩會種滿綠樹,四九城的天會變藍,風會變清,再也不會有這樣漫天黃沙的日子。

而現在,他只需要等。在這風沙裡,守著自己的空間,守著那些藏在地下的物資,安安穩穩地,等風停,等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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