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領事館，理查德·漢森的辦公室。
一份來自他手下線人的調查報告攤在桌上，內容全是死衚衕。港島所有能叫上號的地下軍火商，最近都像是被集體下了禁口令，對任何關於“爆炸物”的詢問都諱莫如深。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烏鴉”站在一旁，臉色凝重：“長官，他們的嘴巴太緊了，像是背後有人統一打了招呼。我們的調查，碰壁了。”
漢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他知道，這不是碰壁，這是撞上了一堵他看不見的牆。
就在這時，他那臺被嚴密監控的加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來自一個未知號碼，傳送方署名是D。
【漢森先生，楊生對您的敬業精神表示讚賞。為幫助您更好地揣摩角色，劇組決定向您開放道具庫。如需參觀，請隨時告知。我們的軍火庫，隨時為男主角開放。】
漢森盯著那段文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沒有憤怒地摔掉手機，臉上甚至沒有任何表情。但“烏鴉”看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紅木的邊緣。
“長官……”烏鴉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他……他這是在幹甚麼？這是瘋了！他把軍火庫的位置告訴我們？”
“這不是瘋狂，這是傲慢。”漢森的聲音很低，像從冰層下傳來，“他不是在告訴我們軍火庫的位置，他是在告訴我們，就算我們知道了，也無能為力。”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
對方不僅知道他在查甚麼，還直接把答案擺在了他面前，並附上了一張參觀券。這就像貓抓到老鼠後，並不急著吃掉，而是把乳酪放在老鼠面前，欣賞它想吃又不敢吃的絕望。
“我們不能去！長官，這是陷阱裡的陷阱！”烏鴉的聲音有些失控，“他把刀遞給我們，是想看我們自己捅自己！”
“那就讓他看。”
漢森終於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火焰。他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覆只有一個詞。
【When?】
傳送成功。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飲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回覆D，就說我明天上午有空。”他對烏鴉說，“如果導演想讓我看清道具，那我就去。我也想親眼看看，他這個片場，到底有多大。”
既然無法掀翻棋盤，那就按照對方的規則，把這場戲演下去。一個頂尖的特工，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的劇本里，找到屬於自己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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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島酒店，另一間總統套房。
氣氛與漢森的辦公室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一種詭異的教學氛圍。
張安平終於實現了他的“宵夜自由”。他面前擺著一塊巨大的戰斧牛排，熱氣騰騰。他沒有用刀叉，而是心滿意足地直接用手撕下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大嚼特嚼。
這種原始的、粗獷的進食方式，讓他找回了一絲久違的、屬於“白狼”的尊嚴。
在他的對面，林秉賢、簡叔、阿虎三人，正襟危坐，面前是清茶一杯。他們看著張安平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神複雜，像是看著一個返祖的野人。
“咳。”張安平嚥下嘴裡的肉，用餐巾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清了清嗓子，擺出“導師”的架子。
“三位，歡迎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他努力回憶著楊天和天養生說過的話，試圖把它們拼接起來，“來到這裡，第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就是要認清形勢，擺正位置。”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牛排：“過去，我們都以為，誰的拳頭硬，誰的刀快，誰就能吃上肉。現在時代變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副刀叉，在手裡掂了掂：“現在要學會用這個。”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更要學會用這個。楊先生是在給我們機會，一個從棋子變成……至少是能看懂棋盤的人的機會。這個機會，要抓住。”
他這番話半是模仿，半是發自肺腑的感悟，聽得對面三人面面相覷。
“‘白狼’，你這番道理，說得比大學教授還好聽。”林秉賢乾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刺，“看來你這碗飯，吃得很香。”
張安平的咀嚼動作停住了。
他彷彿能感覺到，門外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天養生正在擦拭那把藍色的匕首。
他打了個冷戰，連忙放下手裡的骨頭，拿起餐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每一根手指，然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林公，這不是一碗飯。”張安安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神聖，“這是一門藝術，關於生存的藝術。導演已經選定了我們，我們能做的，就是琢磨好自己的角色，演好自己的戲。不然……戲份隨時可能被刪掉。”
他說“刪掉”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林秉賢三人不說話了。
他們從張安平的眼神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名為“恐懼”的東西。他們忽然明白，張安平不是在教訓他們，他是在分享自己的“血淚史”。
這堂課，比楊天那頓晚宴，更讓他們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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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集團，頂層。
D太將一份報告放在楊天桌上：“楊生，漢森回覆了，他接受了‘參觀’邀請。”
“意料之中。”楊天正在看一份檔案，頭也沒抬，“一個驕傲的演員，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揣摩劇本的機會。”
“天養生已經去安排了。他問，‘道具庫’的開放許可權，要到哪個級別？”
“全部。”楊天簽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檔案，“讓他看，讓他仔細地看。讓他知道我們這部電影的預算有多充足。一個演員，只有看到了製作方的實力，才不會有跳槽的念頭。”
D太點點頭，在終端上輸入指令。
“另外，”楊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燈火，“給我們的‘出品人’發一封郵件。”
“標題？”
“《第一幕：落幕》。”楊天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鏡片後的目光深邃，“正文內容：前奏已經結束，所有主要演員均已入戲。劇組狀態良好，隨時可以進入主體拍攝階段。請審閱下一階段劇本大綱。”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隨身碟，遞給D太。
“把這個，作為附件發過去。”
D太接過隨身碟，插入自己的終端。螢幕上，彈出一個被多重加密的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只有兩個字。
“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