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漢森的辦公室裡，那隻被塑膠炸藥包裹的手機，靜靜地躺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螢幕上的紅色數字，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閃爍，都讓房間裡的空氣更凝固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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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森盯著那個數字，彷彿能聽到自己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聲音。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了一個快捷鍵，等待音響了不到半秒就被接起。
“烏鴉。”他的聲音異常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長官。”
“我剛收到‘信使’傳來的緊急情報。”漢森看著窗外，語氣不容置疑，“一個與‘真主旅’有關的極端組織，已經滲透進港島，目標是我們的領事館。威脅等級，紅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長官，這……情報來源可靠嗎？真主旅的活動範圍一直在中東。”
“來源的可靠性，不需要你來評估。”漢森的聲音冷了下去，“這是命令。立即啟動‘橙色方案’，三小時內，撤離所有非核心外交人員及其家屬。對外口徑，安全演習。封鎖訊息，我不希望在CNN上看到任何一個字的報道。”
“是，長官。”烏鴉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震驚，但沒有再質疑。
結束通話電話，漢森臉上的沉穩瞬間瓦解。他沒有咆哮，沒有摔東西，只是無力地坐回椅子上，身體深深地陷了進去。他解開領口的扣子，大口地呼吸著，卻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巨石。他不是在執行命令，他是在唸臺詞，一字不差地念著那個年輕人寫好的臺詞。
他拿起桌上那部“道具”，撥通了唯一的號碼。
“楊導，”他的聲音嘶啞，“第二幕，拍完了。”
電話那頭傳來楊天帶著笑意的聲音：“辛苦了，漢森先生。你的表演很有張力，尤其是那句‘不需要你來評估’，情緒飽滿，層次分明。期待你下一場的發揮。”
電話被結束通話。漢森握著那部已經停止倒計時的手機，感覺自己握著的是一枚滾燙的恥辱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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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國際機場，私人飛機停機坪。
張安平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暗色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盤著兩顆油光發亮的核桃。他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溫和而疏離的微笑，看上去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氣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唐裝下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不遠處，天養生靠在一輛黑色賓利的引擎蓋上，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西裝，戴著墨鏡，像個盡忠職守的司機。他沒有看張安平，只是自顧自地用一塊麂皮，擦拭著一把車鑰匙。但張安平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時刻貼著自己的後頸。
一架灣流G550平穩地滑行至停機坪。艙門開啟，三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在保鏢的簇擁下走了下來。為首那人，正是臺島竹聯幫的元老之一，如今轉型商界，人稱“林公”的林秉賢。
林秉賢一眼就看到了張安平，他腳步一頓，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我當是誰來接機，原來是‘白狼’。怎麼，不在公海上餵魚，跑來港島唸經了？”
他身後的兩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他們都認得張安平，也知道他過去的那些事。
張安平盤核桃的手僵住了，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衝天靈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把手裡的核桃砸在那張臉上。但就在他肌肉繃緊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天養生。
天養生停止了擦拭車鑰匙的動作，只是抬起頭，對著他這邊，輕輕做了一個用刀切牛排的動作。
張安平心裡的火，“噗”的一聲，被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想起了那塊怎麼也切不好的西冷牛排，想起了那柄泛著藍光的匕首。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綻放出更加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慈悲的笑容。他向前兩步，對著林秉賢微微欠身。
“林公說笑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往事如煙，不足掛齒。如今大家都是為了民族大義奔走，過去的身份，又算得了甚麼呢？幾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楊先生已經備下薄酒，請。”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話卻說得滴水不漏，既沒動怒，也沒示弱，反而將格局拔高到了一個對方無法反駁的層面。
林秉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張安平，彷彿在看一個怪物。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和試探，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好，好一個‘往事如煙’。”林秉賢乾笑兩聲，率先向車隊走去，“我倒要看看，這位楊先生，是何方神聖，能把你這頭狼，變成一隻綿羊。”
張安平跟在後面，後背的冷汗流得更歡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演戲，是在走鋼絲，下面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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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車廂裡，林秉賢閉目養神，張安平則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兩人之間氣氛微妙。
車載收音機里正放著舒緩的古典音樂，一個突兀的電子提示音後，女主播急促的聲音插了進來。
“插播一則緊急新聞：繼今日凌晨發生失竊案後，美國駐港澳總領事館剛剛釋出內部通告，稱收到針對其外交人員的‘可信恐怖襲擊威脅’，已啟動緊急預案，部分非核心人員及家屬將在未來數小時內撤離港島。港島警方已將領事館周邊安保級別提升至最高……”
林秉賢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看向窗外，眼神變得銳利而凝重。先是失竊，再是恐襲威脅，一天之內，美國人的臉面被人在地上踩了兩次。這港島，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亂了？
“看來，這港島也不太平了。”林秉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張安平定了定神，想起了D太的囑咐。他轉過頭，臉上是那副標準的、溫和的笑容。
“林公多慮了。風浪再大，也總有避風的港灣。”他指了指車頭那個並不起眼的天穹集團標誌，“有楊先生在，港島，就亂不起來。至少，我們所在的這片地方，亂不起來。”
他的話，配上收音機裡那條令人不安的新聞，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林秉賢看著張安平，第一次，他感覺眼前這個“白狼”，或許真的找到了一個比過去所有靠山都更硬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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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集團頂層。
楊天看著螢幕上，代表車隊的綠色光點，順利地進入了酒店的地下車庫。另一塊螢幕上，是漢森辦公室的實時音訊監控，裡面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楊生，客人已安全抵達。漢森的‘即興表演’，效果很好。蘭利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D太的聲音傳來。
“很好。”楊天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城市，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但在平靜的水面下，他親手投下的石子，正激起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讓酒店給客人們送去最好的普洱，讓他們壓壓驚。”楊天吩咐道，“另外，告訴天養生，張先生今天表現不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可以讓他今晚吃牛排的時候，用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