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大宅,燈火通明,卻照不進半點暖意。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紙張燒焦的味道,鄭老先生親手將幾本賬簿扔進了壁爐,火苗貪婪地舔舐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電視上,所有財經頻道都像瘋了一樣,用最醒目的標題滾動播報著鄭氏集團期貨市場的崩盤,和他那張被《壹週刊》放大的,印著“金融國賊”四個大字的照片。
電話鈴聲像催命的符咒,一聲接著一聲。
“鄭兄,你家裡的事……我們最近還是不要聯絡了。”電話那頭,是名單上“陳”家的主人,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切割。
“老鄭,你太不小心了!這件事,你自己處理好!”這是“李”家的警告,冰冷得像一塊鐵。
每一個電話,都像一把刀,把他和過去那個呼風喚雨的圈子,割得乾乾淨淨。
“廢物!全是廢物!”鄭老先生把電話狠狠砸在地上,零件碎了一地。他喘著粗氣,抓起另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彼得的號碼。
“Peter,救我!一定是有人搞我!”
電話那頭的彼得,背景音裡是悠揚的古典樂,他輕笑了一聲:“鄭,一個合格的夥伴,是不會讓自己變成麻煩的。你的遊戲,結束了。”
嘟…嘟…嘟…
忙音,像法官敲下的最後一槌。
鄭老先生渾身發軟,癱倒在沙發上。絕望中,他想到了最後一條路,那筆已經轉移出去的,能讓他東山再起的錢。
秘書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比死人還白。
“董事長……瑞士聯合銀行那邊說……說我們的賬戶因為涉及不明交易被暫時凍結,昨晚那筆轉賬……在途中,因為技術故障,消失了。”
消失了。
鄭老先生眼中的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嘶吼,隨即猛地向後一仰,身體重重地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再沒了動靜。
壁爐裡的火,還在燒著,映著一室的狼藉,像一場滑稽戲的落幕。
文華東方酒店,總統套房。
彼得晃著杯中的威士忌,看著電視上鄭老先生被抬上救護車的畫面,嘴角掛著一絲輕蔑。
“愚蠢的土著,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連做狗都不合格。”
他的副手在一旁附和:“老闆,現在少了一個內應,我們的資金通道會不會……”
“一條狗死了,再換一條就是。”彼得不以為意,“港島想當狗的人,多的是。”
他剛說完,桌上的衛星電話響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他不敢怠慢的名字。
“斯坦利。”
“彼得,我看到了香港的新聞。”電話那頭,斯坦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事情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那個叫‘上帝之手’的幽靈,還有那個發瘋的導演,背後似乎有同一隻手在操縱。我需要你立刻把諾曼基金的所有盈利,轉回總部,收縮戰線。”
“收縮?”彼得皺起了眉,“斯坦利,現在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港府的防線一觸即潰,我們……”
“這不是命令,是警告。”斯坦利打斷了他,“那隻手,正在把水攪渾。在渾水裡,獵人也可能變成獵物。別讓你的傲慢,變成公司的負資產。”
電話結束通話。
彼得煩躁地把酒杯頓在桌上。“膽小鬼!”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酒店監控中心,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身影,正戴著耳機,安靜地聽著他房間裡的一切。
黃志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關掉竊聽器的接收端,將裝置隨手扔進垃圾桶。他站起身,走出監控室,順手從走廊牆壁的消防櫃裡,取出了一把紅色的消防斧。
斧刃在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他掂了掂分量,很趁手。
他不是警察了。現在,他只是一個想清理垃圾的,熱心市民。
港交所門口,已是人山人海。
周星星的“行為藝術”已經進入了高潮。他沒有嚎啕大哭,而是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破碗,像個化緣的苦行僧。
他雙眼緊閉,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嘴裡唸唸有詞。
“我看到,獅子山在哭啊……”
“我聽到,維多利亞港在嘆氣……”
“賣掉股票的人,你不是在止損,你是在割自己家的肉,餵給門口的豺狼!”
“守住!像七十年代我們應對股災那樣守住!像八十年代我們應對危機那樣守住!錢沒了可以再賺,家沒了,我們就甚麼都沒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過無數個對著他的手機,傳遍了整個港島。他的表演充滿了荒誕的戲劇感,但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每個市民最柔軟、最恐慌的心坎上。
人群的情緒被他徹底點燃了。
“守住!冚家鏟!跟鬼佬拼了!”一個赤膊*貨車司機振臂高呼。
“抓國賊!不能讓他們跑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報紙。
現場的警察組成人牆,卻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市民,而是一股即將沖垮一切的洪流。
周星星感受到這股由他親手點燃的情緒,一種前所未有的,作為藝術家的滿足感和創造欲,充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覺得,這才是他一生中最偉大的作品。
時機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淚光更盛,隨即白眼一翻,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星爺暈倒了!”
“快叫救護車!”
人群瞬間大亂,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在被助理和記者們簇擁著抬走時,周星星的嘴角,悄悄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收工。完美。
蜂巢,頂層。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鄭家的鬧劇,港交所的狂熱,以及一個代表著黃志誠的紅點,正拿著一把斧頭,在酒店的樓層圖裡,緩緩逼近代表彼得的藍點。
一切,盡在掌握。
阿樂的通訊接了進來,聲音裡壓抑著巨大的興奮。
“楊先生,鄭家的期貨,我們吃乾淨了。利潤……足夠我們再打一場仗。”
“很好。”楊天的聲音平靜無波,“把剩下的名單,發給烏鴉和D太。告訴他們,誰搶到,算誰的。我要港島今晚,沒有一個內鬼能睡個安穩覺。”
“明白!”
楊天關掉通訊,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生存率的數字“45%”,再次閃爍起來。
這一次,它沒有上升。
【系統提示:混沌變數“黃志誠”行為失控,正在進行暴力修正。風險評估中……】
【生存率演算完成:45%(鎖定)】
【警告:關鍵節點人物“彼得”若被物理清除,將引發諾曼基金母公司及英美監管機構的強力反彈,後續博弈難度將提升至地獄級。】
楊天看著那行警告,手指在終端上輕輕敲擊著。
黃志-誠這把刀,太快,太利,也太有自己的想法。他想用這把刀剔骨,黃志誠卻想直接剁了對方的腦袋。
不行。
彼得這條魚,還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黃志誠手裡。
他調出一個塵封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沙啞又警惕的聲音。
“誰?”
“蔡元祺死了,你這個O記的一哥,當得還安穩嗎?”
電話那頭,新上任的O記總警司李文彬,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