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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410章 判官的規矩

2025-12-11 作者:悠悠9595

觀塘,廢棄的臨海水泥廠。

“判官”將最後一口啤酒灌進喉嚨,把易拉罐捏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他赤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和從前胸延伸到後背的猙獰蠍子紋身。

“媽的,港島的條子,比莫斯科的妓女還軟。”他用蹩腳的粵語,對著圍坐在篝火旁的七八個手下笑道,“殺了幾個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群人,身上都帶著一股硝煙和烈酒混合的味道。他們是真正的狼,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和車臣的廢墟里磨利了爪牙,港島社團那些所謂的“古惑仔”,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群拿著玩具刀的綿羊。

“老大,接下來搞哪?”一個獨眼龍擦拭著手裡的黑星,眼裡閃著嗜血的光,“銅鑼灣?聽說那裡的妞最正。”

“不急。”判官拿起一根鐵棍,撥弄著火堆,火星四濺,“先讓這幫港農怕了我們。恐懼,是最好的通行證。明天,我們去砸了和聯勝的總堂。我倒要看看,那個戴眼鏡的阿樂,是不是也跟條子一樣,只會報警。”

他的話音剛落,頭頂上,一盞懸掛在三十米高鐵架上的探照燈,毫無徵兆地,“啪”的一聲,滅了。

整個廠房,瞬間被黑暗吞噬了一半。

“甚麼情況?”獨眼龍警覺地站起來,握緊了槍。

“操,線路老化了而已。”判官不以為意地罵了一句。

然而,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以一種詭異而平穩的節奏,熄滅了。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精準地擰掉每一個燈泡。最後,只剩下他們圍坐的篝火,在巨大的黑暗空間裡,像一顆隨時會熄滅的火種。

一種原始的,被未知包圍的恐懼,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都他媽別慌!”判官吼道,給自己壯膽,“拿上手電!”

沒人回應。

他猛地回頭,藉助微弱的火光,看到他那些身經百戰的手下,正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僵在原地。他們的手電掉在地上,嘴巴大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臉上是極度缺氧的青紫色。

他們腳下的地面,那些堆積了十幾年的水泥粉塵,正像擁有生命一樣,緩緩升起,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氣旋,將他們包裹。

這不是毒氣。

這是窒息。

空氣,正在被從這個空間裡抽走。

判官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當了二十年兵,殺過的人比見的羊都多,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面。他想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被甚麼東西牢牢地鎖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去,只見地面上的幾根廢棄鋼筋,像是融化的麵條,自己彎曲、生長,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腳踝,並且在不斷收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廠房裡,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劇痛襲來,判官卻叫不出聲。他感覺自己的肺像一個被踩癟的塑膠瓶,每一絲空氣都成了奢望。他跪倒在地,雙手在地上瘋狂地抓撓,指甲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看到廠房盡頭,那扇重達數噸的,早已鏽死的鋼鐵大門,正在緩緩地,無聲地,向內彎折,扭曲,最後像一張廢紙,被揉成了一團。

沒有爆炸,沒有槍聲,甚至沒有敵人。

只有冰冷的,絕對的,無法理解的物理法則,成為了處決他們的刑具。

和聯勝總堂。

飛機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臉上混雜著興奮、困惑和一絲後怕。

“樂哥!那幫大圈仔,找到了!”

阿樂正背對著他,站在那副“注意通風”的字畫前,不知道在看甚麼。

“死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死了!全死了!”飛機喘著粗氣,“在觀塘一個廢棄水泥廠。但是……但是現場很怪。條子那邊說是廠房老化,結構坍塌。可我找人去看了,那鋼筋……跟麻花一樣擰在一起,水泥牆塌得跟沙子堆似的。沒一個彈孔,沒一滴不屬於他們的血。就跟……就跟天譴一樣。”

阿樂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溫和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不是天譴。

他只是沒想到,楊先生的“殺蟲劑”,已經進化到了這種地步。這已經不是手術刀了,這是上帝的橡皮擦。可以把任何不順眼的東西,連帶著它存在的痕跡,一同抹去。

他心中那最後一絲對傳統暴力的路徑依賴,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飛機。”

“在,樂哥。”

“去果欄,找到昨天所有死傷者的家屬,我們的人,還有那些平民,一家一家地去。安家費,我們出。按我們自己規矩的兩倍給。”阿樂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十指交叉,“告訴他們,是我阿樂對不住大家,沒管好九龍的地盤。從今天起,油麻地再有這種事,就是我阿樂無能。”

飛機愣住了。他看著阿樂,忽然覺得,眼前的樂哥,是如此的陌生。

他不再是一個需要靠兄弟們用刀槍去搶地盤的坐館了。

他成了一個……政治家。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暴力,去換取最廉價的和平與人心。

金三角,山頂。

靚坤的藝術構想又一次突破了人類想象力的天花板。

他認為,僅僅是讓藝術家體驗戰爭的殘酷,還不夠深刻。

“光吃軍糧,怎麼能體會到戰士們在炮火下,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他站在那顆五百公斤的航空炸彈上,對著周星星和傻強比劃著,“我決定了!晚宴進行時,我們要全程模擬戰場環境!”

周星星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坤哥!您的意思是……聲光電特效?”

“膚淺!”靚坤一臉鄙夷,“我要的是真實!我已經讓昆沙將軍友情贊助了一個炮兵營!晚宴開始後,每隔十分鐘,就對著我們三百米外的山頭,來一輪齊射!要用實彈!我要讓那幫藝術家,在呼嘯的炮彈聲和爆炸的震動中,用工兵鏟,把MRE塞進嘴裡!這叫甚麼?這叫‘在炮火的伴奏下,咀嚼生命的真諦’!”

傻強的小本本“唰唰”作響:“透過引入高烈度、非致命性戰場環境模擬,強制性剝離用餐過程中的舒適感與安全感,將進食行為,從單純的生理需求,昇華為一種在毀滅邊緣掙扎求存的、具有深刻存在主義哲思的行為藝術。”

角落裡,吉米大師的業務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他面前的功德箱裡塞滿了歐元和美金。

維也納樂團的首席雙簧管,那個胸毛濃密的義大利人,正哭喪著臉,將一疊鈔票塞進功德箱。

“大師,求您了,給我辦一個加急的輪迴套餐。下輩子,我不想當藝術家了,我想投胎去瑞士,當一頭奶牛,可以嗎?”

吉米大師莊嚴地敲了一下木魚,從僧袍裡掏出一份宣傳冊,指著上面的選項,用流利的英文說:“奶牛是標準套餐,施主。看你這麼有誠意,我給你升級成豪華套餐。下輩子,讓你當養奶牛的農場主,還附贈一個阿爾卑斯山麓的莊園。不過,這個需要額外加收一筆‘靈魂定向投送服務費’。”

觀塘,水泥廠廢墟。

劉建明站在警戒線外,看著法醫將一具具扭曲的屍體抬上車。空氣中沒有硝煙味,只有一股濃重的,水泥粉塵和死亡混合的氣味。

他的搭檔走過來,遞給他一份初步報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困惑。

“明Sir,太邪門了。法證科說,死者大部分是機械性窒息,還有幾個是被重物擠壓致死。現場的鋼筋結構,發生了金屬疲勞和分子結構劣化……總之,就是一堆我們聽不懂的詞。最後的結論是,意外。”

意外。

劉建明看著報告上那個刺眼的詞,感覺喉嚨裡一陣發乾。

又是意外。

這個城市,正在發生越來越多的“意外”。每一個意外,都像一塊拼圖,正在拼湊出一張他不敢細想的,恐怖的圖景。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李樹堂發來的資訊,只有一張圖片。

是水泥廠的俯瞰圖,上面用紅色的線條,圈出了廠房的位置。

圖片的下面,附著一行字。

“垃圾,已經分類處理。”

劉建明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節發白。他刪掉資訊,抬頭看向遠處燈火璀璨的港島。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警察了。

他只是一個清潔工。

在一個龐大到他無法想象的,自動化的垃圾處理系統裡,負責最後一步的,貼標籤工作。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現場的粉塵味,也不是屍體的腐臭味。

那是一種新的,屬於這個城市的,乾淨到令人作嘔的,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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