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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第407章 舊時代的葬禮(3)

2025-12-11 作者:悠悠9595

廟街,深夜。

一家屬於和聯勝的麻將館,鐵閘門被一輛失控的泥頭車撞得向內凹陷,扭曲成一團廢鐵。破碎的玻璃和麻將牌混著血水,淌了一地。

號碼幫的人衝進來時,刀疤雄手下那幾個“火氣很大”的爛仔,還在跟幾個女客打情罵俏。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抄起凳子,就被密集的開山刀淹沒了。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就是最原始的,用人數和兇性堆砌起來的暴力。

砍人,砸場,放火。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等警車呼嘯而至時,號碼幫的人早已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後巷裡,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十幾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像一場混亂而骯髒的祭祀。

荃灣,阿樂的頂層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島的萬千燈火。

刀疤雄站在客廳中央,頭幾乎垂到胸口,手臂上纏著紗布,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樂哥,號碼幫那群瘋狗……他們不講規矩,直接下死手。我們的人,死了十三個,重傷二十多個。”

阿樂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他沒有看刀疤雄,只是凝視著杯中那抹深邃的紅色,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公寓裡很安靜,只有製冰機發出的輕微聲響。

“死了十三個?”阿樂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那就是說,我們有十三個兄弟,需要安家費了。”

刀疤雄愣住了。他預想過阿樂會暴怒,會摔杯子,會立刻召集人馬殺回去。但他沒想到,會是這種堪稱冷漠的平靜。

“樂哥,我們……”

“阿雄。”阿樂打斷他,將酒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以前,我們怎麼辦?”

“以前?”刀疤雄下意識地回答,“吹雞,叫人,跟他們拼了!荃灣的兄弟,加上屯門的,最少能叫出五百人,砍到他們號碼幫總堂去!”

“然後呢?”

“然後……然後警察來,抓幾十個兄弟,關幾年。我們搶回地盤,他們元氣大傷,過幾年再打回來。”

“很熱鬧。”阿樂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但也很蠢。”

他站起身,走到刀疤雄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血浸溼的衣領。

“新時代,要有新時代的做法。打打殺殺,是最低階的手段。那是猩猩才會做的事。”

他拿出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楊天正看著光屏上“萬用工具”的3D建模,蜂巢實驗室已經成功製造出了第一個原型機,正在進行最後的除錯。

加密電話響起。

“楊先生。”是阿樂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樂哥,這麼晚還沒睡?”

“家裡進了幾隻蟑螂,很吵,還咬壞了傢俱。”阿樂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我想問問,你那款殺蟲劑,對付這種會到處亂跑的蟑螂,效果怎麼樣?”

楊天笑了。

“當然。只要知道蟑螂窩在哪裡,就能一次性清理乾淨。”他轉動著光屏上的模型,“不過,這款產品是高階定製,成本不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號碼幫的龍頭,叫‘老頂’。他每個星期三晚上,都會去他情婦在筆架山的獨立屋過夜。安保很嚴,兩條羅威納,八個保鏢,都是越南迴來的過江龍。”阿樂的聲音像在背誦一份報告,“那棟房子,下個月的按揭,我幫他還了。夠不夠?”

“成交。”楊天關掉光屏,“明天早上,港島新聞會告訴你,蟑螂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結束通話電話,楊天接通了蜂巢實驗室的內線。

“李博士,準備一份T-17號溶劑,氣溶膠投送模式。目標資料和建築圖紙已經發給你們。我要的結果,和上次一樣,乾淨。”

金三角,山頂。

“後現代主義戰地補給與頂級年份紅酒的味覺對沖”主題晚宴,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靚坤否決了所有餐具方案,他認為刀叉是西方腐朽文化的象徵。最後,他決定,所有MRE軍糧,都必須用工兵鏟裝著,端到客人面前。

“這叫甚麼?這叫不忘本!”靚坤踩在彈藥箱上,對著一群從五星級酒店請來的大廚訓話,“讓那幫養尊處優的藝術家,體驗一下甚麼叫‘從泥土裡刨食吃’的原始生命力!這是一種行為藝術!”

周星星在一旁補充,眼裡閃著狂熱的光:“坤哥說得對!當他們用冰冷的工兵鏟,舀起一勺冰冷的軍糧,再配上一口八二年的拉菲。這種冷與熱,廉價與昂貴,生存與享受的極致對立,會在他們的味蕾上,引爆一場哲學的核爆炸!”

傻強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行字:“透過對傳統餐飲工具的顛覆性替換,構建全新的用餐體驗閉環,強行剝離賓客的固有階級認知,迫使其在原始與精緻的二元對立中,完成對食物本質的重新解構與深度思考。”

角落裡,新上任的“駐歐洲文化交流大使”漢斯先生,已經換上了一套吉米送給他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僧袍。他正拿著一部衛星電話,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語氣,向維也納董事會彙報工作。

“是的,主席先生……工兵鏟……不,我們不提供餐巾,坤先生說,袖子才是最高階的餐巾……對,他稱之為‘回歸本真’……是的,我也覺得很有禪意……”

掛了電話,漢斯看著自己銀行賬戶裡的餘額,默默地拿起一把工兵鏟,擦了擦,放在了自己面前。

不遠處,昆沙將軍用望遠鏡看著山頂上這群瘋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們到底是在拍電影,還是在進行某種我無法理解的邪教儀式?”他問身邊的副官。

副官擦了擦冷汗,小聲說:“將軍,坤哥說這叫……藝術。他還問我們,能不能租借兩架武裝直升機,在交響樂演奏到高潮時,從空中撒下……範思哲的傳單。”

昆沙沉默了。他放下望遠鏡,拿起桌上那把純金的指甲刀,想了想,又放下了。

“範思哲……”他嘀咕了一句,“算了,告訴他,可以。但是傳單上,必須印上我的頭像。”

警察總部,茶水間。

劉建明正在衝咖啡,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女友瑪麗打來的。

“阿明,你今晚回來吃飯嗎?我煲了你最喜歡的蓮藕排骨湯。”電話那頭,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期待。

劉建明看著玻璃窗上自己那張疲憊的臉,感覺電話裡的世界,離自己如此遙遠。

“不了,今晚要加班。案子很棘手。”他聽到自己用一種陌生的,平靜的語氣在撒謊。

“又是案子……你都多久沒好好休息了。要注意身體啊。”

“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劉建明端著咖啡,走回自己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那個可以心安理得喝著蓮藕排骨湯,和女友討論電影和旅行的劉建明,已經死在了李樹堂的辦公室裡。死在了那隻化為黑水的蜈蚣旁邊。

他現在,是秩序的守墓人。守著一座用謊言和看不見的暴力,堆砌起來的,搖搖欲墜的墳墓。

筆架山,半山獨立屋。

夜深人靜。

號碼幫龍頭“老頂”,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剛剛洗完澡,正準備享用他的情婦。

他不知道,別墅的中央空調系統裡,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正有無色無味的氣體,被緩緩注入。

第二天清晨。

阿樂坐在他的頂層公寓裡,看著電視上的早間新聞。

“本港新聞:昨日深夜,警方在筆架山一獨立屋內,發現九具屍體。死者包括社團號碼幫頭目‘老頂’及其八名保鏢。據現場勘查,初步判斷為煤氣洩漏導致集體中毒死亡,事件無可疑之處……”

阿樂關掉電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刪掉了一條剛剛收到的,只有兩個字的資訊:

“已消毒。”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剛剛甦醒的城市。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金光萬丈。

舊時代的葬禮,已經結束了。

而他,是新時代裡,第一個學會如何禱告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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