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沒有眼睛的巨大頭顱,緩緩轉向裂谷上方。即使隔著近百米的距離,那股君王般的意志,依舊像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何家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生物本能的,面對頂級掠食者的戰慄。他聞到的,是純粹的,凝結成實體的“死亡”概念。
“大傢伙。”駱天虹舔了舔嘴唇,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興奮,“這要是炸了,動靜肯定比蘭桂坊跨年還熱鬧。”
“老闆要活的。”彭奕行提醒道,他的槍口始終鎖定著下方那道巨大的陰影,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
“我知道,所以才更有挑戰性。”駱天虹從揹包裡取出一支奇特的弩槍,槍頭不是箭矢,而是一個帶著爪鉤的金屬頭,後面連著一卷細長的,閃著金屬光澤的纖維繩。“五十米,小意思。我先過去,架設索道。”
他話音未落,下方的異形女王突然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那是一種次聲波,直接作用於人的內臟。何家安當場乾嘔起來,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共振。
與此同時,裂谷兩側的巖壁上,無數潛伏著的異形,像被啟用的兵蟻,密密麻麻地朝他們湧來。
“鷹眼!”駱天虹大吼。
彭奕行沒有回答,只有槍聲。
“砰!砰砰!”
他的子彈,不是為了殺傷,而是為了阻滯。每一發都精準地打在異形攀爬的巖壁上,濺起的碎石和衝擊力,有效地延緩了異形潮的推進速度。他一個人,一支槍,硬生生在三人頭頂上,撐開了一片短暫的安全區。
“抓緊了!”
駱天虹扣動扳機,爪鉤帶著繩索,呼嘯著射向對面,精準地釘入主控室大門上方的金屬牆體。
啟德機場,封存倉庫。
劉建明結束通話電話,站在一排蒙著厚厚帆布的龐然大物前,久久沒有動彈。倉庫裡瀰漫著機油和塵土的味道。他掀開其中一塊帆布的一角,露出一隻粗壯的輪胎和厚重的裝甲板。
FV603撒拉森裝甲運兵車,港島警隊機動部隊曾經的驕傲,如今靜靜地躺在這裡,等待著被徹底拆解。
運回來。
鎮館之寶。
楊天嘴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非致命性的震撼彈,在他的腦子裡炸開。他曾以為,自己幫楊天招募警隊精英,提供情報,已經是遊走在懸崖邊緣。現在他發現,自己以前只是在懸崖邊上散步,而楊天,準備開著這輛裝甲車,從懸崖上飛下去,順便看看能不能把對面的另一座山撞塌。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
“劉Sir。”電話那頭,是倉庫的主管,一個快要退休的老警司。
“倉庫裡那幾輛‘撒拉森’和那兩架‘小羚羊’,明天安排一次全面檢修。”劉建明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安排一次常規演習,“我要確保它們隨時可以啟動。”
“檢修?劉Sir,那些東西都報廢了,檔案上寫著要……”
“檔案,我會處理。”劉建明打斷了他,“另外,給我找幾個最頂尖的退役地勤和機械師。告訴他們,薪水是以前的十倍,而且,這次的工作,會非常……有趣。”
結束通話電話,劉建明看著眼前的鋼鐵巨獸,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選擇,產生了那麼一絲絲的懷疑。他究竟是上了一艘通往新世界的方舟,還是上了一艘駛向地獄的賊船?
或許,兩者本就是一回事。
蜂巢基地,裂谷上方。
駱天虹像只靈巧的猴子,順著繩索飛速滑到對岸,然後迅速將一個滑輪組固定好。
“過來吧,小寶貝們!保證安全,比海洋公園的過山車還穩!”
何家安是第一個。他幾乎是閉著眼睛,被駱天虹半拖半拽地拉了過去。雙腳落地的瞬間,他立刻癱倒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剛在滿是屍臭的沼澤裡遊了個來回。
彭奕行是最後一個。他一邊用滑輪向對岸移動,一邊單手持槍,不斷地對著下方和側面湧來的異形進行精準點射,為自己清理出一條移動的火力通道。
當他雙腳落地,三人終於在主控室門前會合時,下方那隻異形女王,發出了更加憤怒的嘶鳴。它似乎意識到,這幾個渺小的獵物,即將觸及它的禁區。
“好了,到我表演了。”駱天虹搓了搓手,看著眼前這扇比銀行金庫大門還要厚重的合金門,眼神比剛才見到異形女王還要興奮。他沒有用炸藥,而是拿出了一套精巧的,如同外科手術器械般的工具。
“聲波共振儀,配合液壓探針,五分鐘,讓它比處女還聽話。”
新洪興置業,董事長辦公室。
吉米感覺自己的人生,正在以一種荒誕喜劇的形式,加速走向毀滅。
“對不起,先生。我們查不到任何從港島直飛金三角地區的民航航班,因為……那裡沒有民航機場。”電話那頭的票務小姐,聲音裡充滿了職業性的困惑。
“那轉機呢?不管轉幾次!只要能到就行!”吉米抓著頭髮,壓低聲音吼道。
“先生,根據國際旅行安全警告,該地區目前處於最高階別的紅色風險狀態,我們不建議任何非軍事人員前往……”
吉米結束通話了電話,絕望地看著坐在黃金馬桶上,正在審閱“劇組裝備清單”的靚坤。
“坤哥,沒……沒有航班。”
“廢物!”靚坤頭也不抬,用一支純金的鋼筆,在一份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大名,“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傻強!”
“在,坤哥。”傻強扶了扶眼鏡,站得筆直。
“我剛收購的那家小型貨運航空公司,叫甚麼來著?”
“回坤哥,叫‘環球通達物流’,主營業務是東南亞地區的冷凍海鮮運輸。”
“好!就用它!”靚坤把筆一扔,豪氣干雲,“把裡面的冷凍海鮮都給我扔了!清空一架飛機,我們自己飛過去!這叫甚麼?這叫專機!排面!”
傻強在本子上飛速記錄:“透過對集團旗下物流資產進行戰略性功能重組,實現‘點對點’的跨國人員精準投送,為集團全球化業務拓展,提供高效、獨立的交通保障。”
靚坤又拿起一份設計圖,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套鍍金的戰地記者套裝不錯,有範兒!頭盔上再給我鑲一圈鑽石!我要讓那些當地的軍閥知道,我們新洪興,是帶著誠意和實力,來幫助他們進行戰後重建的!”
吉米看著那份設計圖,上面一個模特穿著金光閃閃的防彈衣,戴著鑲鑽的頭盔,手裡還拿著一個同樣鍍金的,LV聯名款的醫藥箱。他默默地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辭職信,和一份人壽保險的保單。
他覺得,後者可能比前者,更有用。
蜂巢基地,主控室門外。
“咔噠。”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解鎖聲,厚重的合金門,無聲地向側面滑開。
門後的景象,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這裡不是佈滿伺服器和操作檯的冰冷機房,而像一個……神殿。
一個巨大的,呈環形排列的控制檯,圍繞著房間的中央。而在最中央,一個巨大的玻璃維生艙內,浸泡著一個難以名狀的生物。
那東西像一個蒼白的巨人,面板如同大理石,沒有五官,只有光滑的曲面。它的身體,與無數根粗大的生物纜線連線在一起,這些纜線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和地板的深處,像一棵倒生的巨樹。
維生艙的液體,正有規律地脈動著,彷彿一顆巨大的心臟。
“這是……”駱天虹看得目瞪口呆。
何家安的鼻子,已經聞不到任何異形的氣味了。整個房間裡,只有一種味道。一種古老的,冰冷的,超越了生物範疇的,如同星空本身的味道。
“工程師。”彭奕行吐出了一個詞。他的目光,落在了控制檯的一塊螢幕上。
螢幕上,不是資料,也不是程式碼,而是一幅不斷變化的,璀璨的星圖。
而星圖的中央,一個紅色的座標點,正在緩緩閃爍。
座標旁邊,標註著兩個字母:
LV-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