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罐頭裡。
“滋啦——”
一股濃郁的,奶油和焦糖混合的香氣,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開。
馬軍,戴著一副,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3D眼鏡,手裡端著一盆,剛剛從微波爐裡拿出來的,爆米花。
“首席科學家!快!快!”他把盆子,往陳浩南面前,推了推,“前奏結束了!馬上就要進,第一幕的,開場大戲了!”
他抓起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你看!鏡頭一號,對準‘復仇王子’靚坤,他已經帶著‘反叛軍團’,兵臨城下!你看他那個眼神,又狠,又屌,三分迷茫,七分癲狂!影帝級的表演!”
“鏡頭二號!‘神秘嘉賓’烏鴉!他開著一輛破貨車,帶著一份‘驚喜禮物’,走的,是‘非官方通道’!這就叫‘反差萌’!這就叫‘顛覆性人設’!”
“鏡頭三號!‘權力的遊戲’內場!所有心懷鬼胎的‘封臣’,全部就位!你看那個肥佬基,手抖得,連茶杯都拿不穩了!細節!全是細節!”
馬軍激動地,指著螢幕上,那些分割開的,畫面。
“劇本,燈光,演員,排程!全都齊了!我操!這他媽的,才是史詩級大片!”
陳浩南靠在牆上。
他沒有看那些,像馬戲團小丑一樣,奔赴刑場的,角色。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右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視窗。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那個叫楊天的男人,正端著一杯酒,安靜地,看著。
像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默片。
“他不是在看電影。”
馬軍愣了一下,嘴裡的爆米花,都忘了嚼:“那是在幹嘛?審片嗎?”
“他是在等。”
陳浩南的聲音,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等所有人,都死光。”
“然後,上去,收屍。”
“叮。”
機器人教導主任,滑了過來。
螢幕上,彈出一行,冰冷的,倒計時。
【衝突爆發預測時間:5分00秒】
【4:59】
【4:58】
……
淺水灣,蔣家大宅外。
那條黑色的,鋼鐵長蛇,停了下來。
像一條,終於游到了龍門前的,疲憊的,鯉魚。
車門,沒有開。
後面車上的兄弟,也沒有下車。
所有人,都在等。
等頭車裡,那個,叫靚坤的男人。
B叔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燙著了他的手指。
他猛地,扔掉菸頭,像被燙醒了一樣。
“阿坤。”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前面,就是地獄。”
靚坤,正在用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他那雙,價值五萬塊的,手工皮鞋。
他沒有抬頭。
“B叔。”
“地獄,我去過。”
“裡面,又黑,又臭,又冷。”
他抬起頭,看著車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的,白色宮殿,笑了。
那笑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但他們說,地獄的第十九層。”
“是天堂。”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晚風,吹起他阿瑪尼西裝的,衣角。
像一襲,黑色的,王袍。
……
別墅區的另一條,林蔭小道上。
豐田貨車,停在了一個,監控的,死角。
“鴉哥,”恐龍的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方向盤,“我們……我們就在這,把東西,扔下?”
“扔?”
烏鴉,正在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給那把,鋥亮的大號鉗子,打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抬起頭,不滿地,看了恐龍一眼。
“我們是來,送賀禮的。”
“要有禮貌。”
他把打好蝴蝶結的鉗子,插在麻包袋的袋口,像插上一支,高雅的,玫瑰。
然後,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有專人看守的,正門。
“去。”
“按門鈴。”
恐龍的臉,瞬間,綠了。
“按……按門鈴?”
“對。”烏鴉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告訴他們,東星烏鴉,前來拜壽。”
“送一份,開胃小菜。”
“祝蔣先生,胃口大開。”
……
蔣家大宅,客廳。
那兩盆,血紅的杜鵑花,像兩個,沉默的,血色衛兵。
凝視著,滿屋子的,魑魅魍魎。
一個元老,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
“阿耀!蔣先生到底是甚麼意思!把我們晾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陳耀,依舊像一尊石像,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這時。
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不重。
卻像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蔣天生,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唐裝,手裡,沒有拿龍頭棍,也沒有拿刀。
只捏著兩顆,盤得,比在座各位的臉,都光滑的,文玩核桃。
他走到,主位的太師椅前,沒有坐下。
只是,環視了一圈。
目光,從B叔,肥佬基,爛仔明……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像一群,被獅王,巡視的,鬣狗。
客廳裡,那根,叫做“時間”的弦,彷彿被拉到了,極致。
然後。
“叮咚——”
一聲,清脆,又突兀的,門鈴聲,響了。
像一根針,狠狠地,刺破了,這片,死寂的,寧靜。
所有人的身體,都猛地,一顫。
陳耀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正要轉身。
“讓他,進來。”
蔣天生開口了。
聲音,很平,很淡。
像在說,晚飯,開了。
……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光屏上。
烏鴉,正一臉燦爛地,對著門口的攝像頭,揮手。
靚坤,帶著他的人,堵住了,別墅的,另一條退路。
客廳裡,蔣天生,終於,緩緩地,坐了下去。
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這一秒。
像一出,即將開演的,舞臺劇。
“老闆,”天養生將杯中,最後一口酒,喝乾,“開席了。”
“嗯。”
楊天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被黑暗和燈火,分割成無數塊的,城市。
“阿生。”
“在。”
“你說,一場完美的,狩獵。”
“最精彩的,是哪一部分?”
天養生想了想,回答道。
“開槍的,瞬間。”
“不。”
楊天笑了。
他看著遠處,淺水灣的方向,那座,像孤島一樣的,白色別墅,輕輕地說。
“是獵物,走進瞄準鏡中心。”
“而手指,還放在扳機外面。”
“那一秒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