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洪興元老B叔的呼吸，像一臺破舊的風箱，呼哧作響。
“阿坤，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比誰都清楚。”靚坤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將那疊照片，放在燒鵝飯的空盒子上，像在擺弄一副，穩贏的牌，“B叔，你跟了蔣先生多久了？三十年？還是四十年？”
B叔沒有回答。
“你替他扛過槍，坐過牢，流過的血，比太子那個廢物洗澡用的水都多。”靚坤笑了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結果呢？他給了你甚麼？一個過年才有人想得起的，閒職元老？”
“洪興，是大家的。不是他蔣家父子的。”
“你……”B叔的聲音，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顫抖，“你這是想造反！”
“不。”靚坤拿起那瓶藍方，又灌了一口，“我這是，清君側。”
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疊檔案。
“太子，勾結外人，出賣社團利益，證據確鑿。按照規矩，三刀六洞，都算便宜他。”
“蔣先生，老了，糊塗了，被奸臣矇蔽。我們做小的，有責任，幫他，清醒清醒。”
靚坤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精準射入B叔心臟的，子彈。
不談野心，只談規矩。
不談造反，只談忠義。
這是楊天教他的，說話的藝術。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靚坤也不催。
他知道，那顆叫做“野心”的種子，一旦被澆上“不甘”的水，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你手上……真的有證據？”終於，B叔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了憤怒，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試探。
靚坤笑了。
“明天晚上，十點。你以前在缽蘭街開的那家，舊茶餐廳。”
“我把‘富貴’，親手，捧給你看。”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牆上，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教父”的，味道了。
……
鐵皮罐頭裡。
馬軍已經興奮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他把自己的小本本，翻到了嶄新的一頁，用最粗的馬克筆，畫了一個，正在向上飆升的，股票K線圖。
圖的頂端，是靚坤那張，囂張的臉。
“看見沒！首席科學家！看見沒！”他激動地，指著螢幕上那個，一臉深沉的靚坤，“這就叫‘重組併購’！這就叫‘惡意收購’！”
“他不是在策反！他是在，向‘董事會元老’，發起‘代理權戰爭’！他手裡的那份黑材料，就是‘致命的審計報告’！目標，直指現任CEO（太子）和董事長（蔣天生）！”
馬軍激動地在椅子上轉了個圈，差點把自己甩出去。
“我操！我們的男主角，從一個破產的街頭混混，馬上就要搖身一變，成為上市公司‘洪興集團’的，董事局主席了！這他媽的，比《華爾街之狼》還刺激！”
陳浩南靠在牆上，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像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讓罐頭裡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他不是在收購公司。”
馬軍愣了一下：“那是甚麼？難道是，慈善捐款？”
“他是在，點燃，軍火庫。”
陳浩南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馬軍的胸口。
“B叔，是第一根導火索。很快，就會有第二根，第三根。”
“那些，所有對蔣天生父子不滿的，被邊緣化的，心裡藏著鬼的元老和堂主，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聚過來。”
陳浩南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看到了那場，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那個‘莊家’，給靚坤的，不是一份‘商業計劃書’。”
“是一張，請柬。”
陳浩anan緩緩閉上眼。
“一張，邀請整個洪興，來參加他們自己的，葬禮的，請柬。”
“叮。”
機器人教導主任，滑了過來。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簡潔，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流程圖。
【內部瓦解協議：啟動】
【第一階段：策反邊緣勢力（B叔）——已完成】
【第二階段：裂解核心陣營（未知）——待啟動】
【第三階段：引爆全面內戰——待啟動】
【風險評估：洪興社，將在未來一週內，進入“高烈度內耗”狀態。傷亡率，預計，將超過，過去十年總和。】
馬軍看著那張流程圖，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筆。
他感覺，自己寫的不是劇本。
是訃告。
……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一間，純白色的，醫療室裡。
笑面虎躺在一張，比五星級酒店的床，還要舒服的，醫療床上。
身上，連線著各種，閃爍著微光的，生命監測儀器。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醫生，正在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臉上最後的，一處傷口。
“楊先生，”醫生摘下口罩，對著站在門口的楊天，恭敬地，鞠了一躬，“放心，所有的傷，都是皮外傷。骨頭，內臟，都完好無損。”
“烏鴉先生，下手，很有分寸。”
楊天點了點頭。
他走進醫療室，看著那個，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笑面虎。
他沒死。
甚至，連一點後遺症，都不會有。
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死在了，那個帆布袋裡。
“好好照顧他。”楊天淡淡地吩咐，“他是我們公司，最寶貴的，資產。”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醫療室。
天養生，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老闆，烏鴉的‘學費’，是不是，太貴了？”天養生忽然開口。
他指的，不是那一個億。
“不貴。”楊天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好東西，從來，都不便宜。”
就在這時，Irene的加密電話，打了進來。
楊天接通，按下了擴音。
“楊先生……”電話那頭，Irene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狂熱，“廣告，打出去了。”
“嗯？”
“就在剛剛，半個小時內，我接到了，三個電話。”
“一個是和聯勝的‘大D’，一個是號碼幫的‘大頭’，還有一個，是福義興的‘鬼仔’。”
Irene的聲音，因為興奮，微微發顫。
“他們問的，不是仇家。也不是生意。”
“他們想，買一份，‘忠誠度測試報告’。”
“關於，他們自己，最信任的，頭馬。”
楊天笑了。
他端著酒杯，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猜疑和慾望，徹底照亮的，城市。
“告訴他們。”
“‘忠誠度測試’，是我們的，基礎業務。收費，一千萬，一次。”
Irene愣住了：“就……就這麼簡單？”
“當然不。”楊天嘴角的弧度，勾起一抹，近乎於魔鬼的，玩味。
“告訴他們，我們天穹安保，最近，推出了全新的，VIP套餐。”
“名字，就叫……”
楊天看著玻璃上，自己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輕輕地說。
“‘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