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Irene的呼吸,停了。
一個億,只是申請費。
真正的門票,是讓東星的烏鴉,去當一回,快遞員。
送的貨,還是他自己的頭馬。
這已經不是在做生意了。
這是在,簽訂,主僕契約。
“楊先生……”Irene的聲音,乾澀得像一張砂紙,“我怕,烏鴉他,不會答應。”
“他會的。”
楊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因為,我給了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楊天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尊像石頭一樣,沉默的天養生。
“阿生,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個要求,太過分了?”
天養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那把沙漠之鷹的最後一個零件,裝了回去,然後,拉動套筒,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
“你不是要笑面虎。”
天養生將槍,插回腰間的槍套,“你是要,烏鴉的,膝蓋。”
“哈哈哈……”
楊天笑了起來,他走到酒櫃前,又為自己倒了半杯,波本。
“知我者,阿生也。”
他端著酒杯,重新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一個億,買一個仇人的名字,太便宜了。烏鴉這種人,今天能用一個億買我的訊息,明天,就能用十個億,買我的命。”
“我不喜歡,這種,潛在的風險。”
楊天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在他舌尖,炸開。
“所以,我要他交一份,學費。”
“我要讓他,親手,把他自己的臉,撕下來,踩在腳下,再恭恭敬敬地,捧到我面前。”
楊天看著玻璃上,自己那雙,平靜得,近乎於殘忍的眼睛。
“我要讓他,每一次,看到笑面虎這張臉,就會想起。”
“是誰,讓他,從一個可以掀桌子的玩家,變成了一個,連上桌資格,都要靠搖尾乞憐,才能換來的,看門狗。”
“這堂課,一個億。”
楊天笑了笑。
“很公道。”
……
東星堂口。
烏鴉拿著電話,沒有動。
房間裡,一地狼藉。
那個叫Irene的女人,用她那把,帶著電流聲的,性感嗓音,將一份,赤裸裸的,羞辱,包裝成了一張,“VIP客戶申請表”。
“鴉哥,那個女人,怎麼說?”
一個心腹,從門外探進頭來,小心翼翼地問。
烏P鴉沒有理他。
他只是緩緩地,蹲下身,從一地碎玻璃和麻將牌裡,撿起了一張,被酒浸溼的,一百塊。
他看著那張鈔票上,那隻,印在中間的,銅獅子。
他忽然覺得,那隻獅子,很像他。
看起來,威風凜凜。
其實,早就被人,關進了籠子,印在了紙上,成了一個,明碼標價的,符號。
他烏鴉,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張溼漉漉的鈔票,狠狠地,揉成一團。
他想把電話,摔了。
他想現在就帶人,去把那個叫Irene的女人,從港島的任何一個角落裡,揪出來。
他想告訴那個,藏在女人身後的,撲街。
他東星烏鴉,不是狗。
但是……
他腦子裡,浮現出笑面虎那張,永遠帶著三分笑意的臉。
浮現出,靚坤在電話裡,那句,輕飄飄的,“愛情故事”。
一種,被無數只看不見的眼睛,窺視,嘲笑,議論的,感覺,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紮在他的骨頭裡。
那個“莊家”,就像一個,無處不在的,鬼。
他今天,可以知道笑面虎的秘密。
明天,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烏鴉,昨天晚上,和哪個女明星,睡在了一起?
這種,被人扒光了,扔在舞臺上展覽的,恐懼。
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無法忍受。
“呵呵……”
烏鴉笑了。
他鬆開手,那團被揉成一團的鈔票,掉在地上。
他拿起電話,重新撥了回去。
“告訴你的老闆。”
烏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貨,明天晚上,送到。”
“但是,我的人,只會送到,中環,天穹安保的,樓下。”
“讓他自己,派人來拿。”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輸了。
但他要輸得,有尊嚴。
他要讓那個鬼知道,他烏鴉,就算跪,膝蓋,也比別人的,硬。
……
鐵皮罐頭裡。
馬軍的嘴巴,張得,像一個,正在等待投餵的,河馬。
他手裡那支,紅色的水彩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綁……綁票?!”
他結結巴巴地,指著螢幕上,那個剛剛打完電話,一臉陰沉的烏鴉。
“首席科學家!我沒看錯吧?這……這不是VIP申請!這是,‘投名狀’啊!”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一副“我全懂了”的表情。
“我操!高階!實在是太高階了!這就叫,‘盡職調查’!那個莊家,在對烏鴉這個潛在的‘天使投資人’,進行最嚴格的,背景審查和壓力測試!”
“他不是要笑面虎這個人,他是要,烏鴉的忠誠!是用一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來檢驗烏鴉的,執行力和服從性!這他媽的,比任何合同,都更有約束力!”
陳浩南靠在牆上,始終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他的眼神,很冷。
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悲劇。
“他要的,不是忠誠。”
馬軍愣住了:“那是甚麼?”
“是恐懼。”
陳浩南的目光,落在那個,叫楊天的,男人的臉上。
“他在用烏鴉的尊嚴,去餵養,港島所有大佬心裡,那頭,名叫‘猜疑’的,野獸。”
“從今天起,每一個大佬,在跟自己的心腹,喝酒聊天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
“我的對面,坐著的,究竟是兄弟。”
“還是,下一個,笑面虎?”
陳浩南閉上了眼。
“他不是在賣情報。”
“他是在,販賣,恐懼。”
“叮。”
機器人教導主任,滑了過來,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簡潔,卻又觸目驚心的,總結。
【“莊家”商業模式,已完成2.0版本迭代。】
【核心業務:由“資訊銷售”,升級為,“秩序重塑”。】
【盈利模式:透過製造並壟斷“恐懼”,成為整個地下秩序,最終的,仲裁者。】
【友情提示:請勿模仿。該商業模式,需要,上帝視角,以及,魔鬼心腸。】
馬軍看著那句“魔鬼心腸”,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筆。
他感覺,自己這個金牌編劇,現在,只配給人家,寫廣告詞了。
……
旺角,一條陰暗的後巷。
“嘩啦——”
一個沙井蓋,被人,從下面,奮力推開。
一隻,沾滿了,黑褐色油汙的手,先伸了出來。
然後,是靚坤那顆,同樣,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腦袋。
他爬了出來,像一條,在下水道里,生活了十年的,變異生物。
身上,散發著一股,足以讓野狗,都退避三舍的,惡臭。
他靠在牆上,劇烈地,喘息著。
幾分鐘前,他還是“教父”。
現在,他連乞丐,都不如。
那輛粉紅色的保時捷,沒了。
那幾千萬的美金,沒了。
那些,剛剛對他,頂禮膜拜的亡命徒,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
一夜之間,他又變回了那條,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
蔣天生!
黃志誠!
這兩個名字,像兩把銼刀,在他的神經上,來回地,拉扯。
靚坤的眼睛,紅了。
他從那身,已經變成垃圾的,名牌西裝口袋裡,掏出了,唯一剩下的,東西。
那部,楊天給他的,衛星電話。
他看著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猶豫了片刻。
然後,他按下了,通話鍵。
他要問問那個,把他當狗一樣,耍得團團轉的,王八蛋。
這他媽的,就是你送我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