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
靚坤拿著手機，站在窗邊，沒有動。
那句“誰的牙，更利了”，像一句咒語，抽乾了他身體裡最後一絲，屬於“小丑”的，頹喪和屈辱。剩下的，是填滿每一個毛孔的，冰冷的，興奮。
他看著窗玻璃上，自己那張，還帶著幾分酒意的，狼狽的臉。
他忽然覺得，這張臉，順眼多了。
以前，他以為自己是梟雄，是主角，結果被人當傻子。現在，他承認自己是狗，是瘋子，卻第一次，摸到了那張，可以決定別人生死的，牌桌的邊緣。
原來，當狗，比當人，有意思。
他轉身，大步走出包廂。
餐廳經理正帶著兩個服務員，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地上那攤，名貴威士忌的，玻璃碎片。看到靚坤出來，經理的腰，下意識地，又彎了三分。
“坤…坤哥，您…您要走了？”
靚坤沒有看他。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港幣，隨手扔在旁邊的餐桌上。那疊錢很厚，散開來，像一朵盛開的，紙花。
“酒錢，還有，給兄弟們的，驚嚇費。”
他咧開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又白又囂張的牙。
“告訴你們老闆，我靚坤今天，心情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
經理看著那疊錢，又看了看靚坤的背影，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感覺，剛剛走出去的，不是前幾天傳聞裡那個，窮途末路的喪家之犬。
而是那頭，吃飽了人肉，正在剔牙的，猛虎。
……
“我操！心情好！看見沒！他說他心情好！”
鐵皮罐頭裡，馬軍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像個看到了主隊絕殺的球迷。
“這他媽的才叫靚坤！前一秒還在要死要活，下一秒就用錢砸人！甚麼叫王者歸來？這就叫王者歸來！”
他興奮地在自己的稿紙上，畫下了一個大大的，五角星。
“首席科學家，你怎麼說？這次沒話說了吧？這個反轉，這個氣場，就問你服不服？”
陳浩南靠著牆，睜開了眼。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坐進保時捷，點燃一根雪茄，滿臉都是危險笑意的靚坤，緩緩開口。
“他不是心情好。”
“他只是，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他，心安理得去死的，理由。”
馬軍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甚麼意思？”
“以前，他怕死。因為他死了，就只是一個，被人玩死的，笑話。”陳浩anan的語氣，像手術刀一樣，冰冷而精準，“現在，他不怕了。”
“因為他發現，他的死，可以變成一顆，能把蔣天生，把陳耀，甚至把那個看不見的‘劇本家’，都拖下水的，炸彈。”
“他不是心情好。”陳浩南看著螢幕裡，那輛絕塵而去的保時捷，下了最後的結論，“他是，提前開始，享受自己的，葬禮了。”
馬軍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這個鐵皮罐頭裡，有點冷。
“叮。”
機器人教導主任，滑了過來，頭頂的綠燈，閃得比平時，快了一點。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全新的，資料分析模型。
【角色黑化指數評估】
【評估物件：靚坤（李乾坤）】
【初始狀態：囂張跋扈的堂主（黑化指數：65%）】
【‘小丑劇本’刺激後：屈辱崩潰的瘋子（黑化指數：45%）】
【‘西環碼頭’任務啟用後：當前狀態（黑化指數：95%）】
【系統警告：該角色已進入‘高危自毀模式’。其行為邏輯，已從‘趨利避害’，轉變為‘最大化破壞’。他不再關心自己能得到甚麼，只關心，能拖多少人，一起下地獄。】
【建議：請保持安全距離。爆炸，隨時可能，發生。】
馬軍看著那句“爆炸隨時可能發生”的警告，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挪。
……
電梯裡。
陳耀看著光滑的金屬門上，自己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靚坤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誰的牙，更利了。”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覺得，被冒犯。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翹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異的，弧度。
很好。
一隻只會聽命令的狗，是工具。
一隻，敢跟主人齜牙的狗，才是，武器。
因為，它會讓獵物，感到真正的，恐懼。
電梯門開啟。
阿細正等在外面，神情一如既往的，恭敬沉穩。
“耀哥。”
“靚坤那邊，怎麼樣了？”陳耀一邊往外走，一邊問。
“剛從餐廳出來。據線人說，他砸了酒瓶，但出門的時候，留下了厚厚一疊錢，說自己，心情好。”阿細跟在他身後，低聲彙報。
陳耀的腳步，頓了一下。
“心情好？”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有玩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棋逢對手的，快意。
他知道，靚坤已經，徹底入戲了。
不，他不是入戲。
他是，吃了那個劇本，然後，長出了，自己的，獠牙。
“盯緊他。”陳耀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他接下來，會聯絡他所有能聯絡的，亡命徒。他會散播訊息，他會製造恐慌。他會把自己，變成整個江湖，最亮，也最燙手的一個，靶子。”
“我們，甚麼都不用做。”
陳耀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阿細。
“只需要，找一個，視野最好的位置，看清楚，是哪些人，在往這個靶子上，瞄準。”
“明白了，耀哥。”
……
天穹安保，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璀璨如星河的夜景。
楊天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他面前的空氣中，懸浮著十幾塊，淡藍色的，虛擬光屏。
一塊，正直播著靚坤的保時捷，在夜色中狂飆。
一塊，顯示著陳耀，走進洪興總公司大樓的，背影。
還有一塊，是西九龍O記辦公室裡，黃志誠那張，因為熬夜而顯得格外憔悴的，臉。
他像一個，看著無數條故事線，同時進行的，神。
天養生站在他身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手裡，正用一塊鹿皮，擦拭著一柄，造型奇特的，軍用匕首。
“他比我想的，更有趣。”楊天看著螢幕裡的靚坤，笑了笑。
【叮！】
【支線任務“導演的就位”已完成。】
【任務評估：完美。】
【核心角色“陳耀”成功將“靚坤”轉化為高風險博弈棋子，已將“蔣天生”拖入牌局。港島風雲第一幕，正式拉開。】
【獲得獎勵：技能點*2，資金*500萬港幣，勢力“天穹安保”聲望值+100。】
【叮！】
【連鎖任務觸發：《瘋狗的盛宴》】
【任務目標：作為“掮客”，確保“西環碼頭交易”事件，最終收益，最大化。】
【任務提示：盛宴之上，人人皆是食客，亦人人皆是，食物。】
楊天關掉了系統提示，抿了一口紅酒。
“阿生。”
“在。”天養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你說，一個演員，發現導演給的劇本是死路一條，他該怎麼辦？”楊天問。
天養生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
“殺了導演，自己寫。”
“呵呵……”楊天笑了，“太粗暴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慾望之都。
“聰明的演員，會拉攏觀眾，會收買劇務，會給燈光師塞紅包，甚至會，去勾引製片人。”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每一個，身處局中的，人的身上。
“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演的，才是，真正的結局。”
楊天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然後，在謝幕的時候，再一刀，捅死那個，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導演。”
他轉過身，看著天養生。
“我們，就做那個，賣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