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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3章 一杯凍檸茶的挑釁

2025-12-11 作者:悠悠9595

電話那頭,大B的世界觀,顯然也正在經歷一場慘烈的八級地震。

“坤……坤哥……你說啥?給……給條子送凍檸茶?”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夢遊。

“有問題?”靚坤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沒……沒有!絕對沒有問題!”大B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結束通話電話,感覺自己手裡的諾基亞,比一塊磚頭還燙。

他看著街對面那幾輛黑色的豐田車,它們像蟄伏在黑暗裡的鱷魚,沉默,且致命。

再看看自家酒吧門口,那個瑟瑟發抖的酒保。

讓酒保端著一盤凍檸茶,穿過這條劍拔弩張的,被死亡氣息籠罩的馬路,送到一群O記便衣的面前。

大B覺得,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

這他媽的,是行為藝術。

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後現代解構主義風格的,社團經營新模式。

但他不敢問,更不敢不照做。

因為他從坤哥那平淡的語氣裡,聽到了一種比刀鋒更冷的東西。

那叫,規矩。

楊天給靚坤定了規矩。

現在,靚坤,在給他定規矩。

……

五分鐘後,旺角缽蘭街上演了有史以來最詭異的一幕。

一個穿著服務生馬甲,臉色慘白如紙的年輕人,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四杯插著吸管,冒著冷氣的凍檸茶,以一種同手同腳的僵硬姿態,一步一步,挪過了馬路。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麵包車裡,魚頭標和十幾個和聯勝的馬仔,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看著那個酒保,像看著一個從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英勇的瘋子。

街尾的豐田車裡,黃志成總警司的瞳孔,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看著那盤越來越近的凍檸茶,和他旁邊的下屬一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陷阱。

這杯茶裡,是不是有毒?還是說,這是一個訊號,一個引爆炸彈的訊號?

酒保終於走到了車窗前。

他不敢看車裡的人,只是把托盤往前一遞,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阿……阿sir,我們老闆……說……說天氣熱,辛……辛苦了……請……請你們喝茶……”

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了黃志成那張,比車身顏色更黑的臉。

他沒有看那杯茶,他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越過酒保的肩膀,死死地釘在了街對面,“天穹”酒吧那塊泛著冷光的招牌上。

他感覺到的,不是善意。

是羞辱。

一種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居高臨下的羞辱。

對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們警方,不過是我院子裡的保安。現在,是給你們發下午茶的時間了。

“拿回去。”黃志成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啊?”酒保快哭了。

“我讓你,拿回去。”黃志成一字一頓,“告訴你的老闆,我們警務人員,執勤期間,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饋贈。”

“尤其是,來自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藏頭露尾的傢伙。”

酒保如蒙大赦,轉身就跑,托盤裡的冰塊撞得叮噹亂響,像一曲倉皇的離場交響樂。

黃志成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拿起對講機。

“收隊。”

“Sir?”下屬愣住了,“就這麼算了?他們……”

“他們甚麼都沒做。”黃志成打斷了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疲憊和一種更深的,被激怒的戰意,“我們也沒有任何理由,繼續留在這裡,陪他們演這出荒誕劇。”

他知道,對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當著和聯勝的面,把O記叫來。

又當著O記的面,羞辱和聯勝。

最後,再用一杯凍檸茶,來挑釁O記的尊嚴。

一石三鳥。

殺人,還要誅心。

“但是,”黃志成發動了汽車,目光在後視鏡裡,最後掃了一眼那塊“天穹”的招牌,“把這家酒吧的註冊資料,公司背景,給我查個底朝天。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在港島開起了這種‘連鎖茶餐廳’。”

……

黑色的豐田車隊,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魚頭標坐在麵包車裡,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看著對面酒吧裡透出的,溫暖而又刺眼的光,感覺那不是一間酒吧。

那是一個神龕。

裡面供著的,是一個他們完全惹不起的,邪神。

“標……標哥,我們還……還砸嗎?”一個馬仔小聲地問。

“砸?”魚頭標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砸你媽的頭啊!”

他把手裡的鋼管,狠狠地扔在車廂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象徵著徹底失敗的巨響。

“開車!回荃灣!”

他知道,今晚過後,他,還有整個和聯勝,都將成為全港島的笑柄。

他們興師動眾,結果連一條馬路都沒過去。

最後,還眼睜睜地看著對手,請警察喝了一場“下午茶”。

這比被人當街砍三十刀,還他媽的丟臉。

……

荃灣,和聯勝堂口。

大D掛了電話,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沒有咆哮,沒有砸東西。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太師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

魚頭標站在他面前,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剛剛,用最屈辱的措辭,彙報了那場連開始都沒有,就已經結束了的“戰爭”。

他著重描述了那杯凍檸茶。

他看見,D哥在聽到“凍檸茶”三個字的時候,手指,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良久。

大D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堂口供桌上,那尊威風凜凜的關公像。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憤怒,沒有了暴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

那是一種,當一個原始人,第一次看到從天而降的飛碟時,所產生的那種,混雜著敬畏、不解和深深無力感的……恐懼。

他混江湖,靠的是甚麼?

夠狠,夠膽,兄弟多。

講的是義氣,是規矩,是誰的拳頭硬。

可靚坤現在玩的,是甚麼?

他不用刀,不用槍,甚至不用自己的人。

他用的是條子,是記者,是那些他媽的,大D連看都看不懂的,“市場規則”。

他把你逼到牆角,不是為了砍你。

是為了讓你,自己,把頭往牆上撞。

“D哥……”魚頭標的聲音,乾澀無比。

“出去。”大D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

魚頭標如蒙大赦,帶著一眾頭目,退了出去。

偌大的堂口,只剩下大D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關公像前,從籤筒裡,抽出了一支籤。

他甚至沒有看籤文。

他只是拿著那根竹籤,在關公那柄冰冷的青龍偃月刀上,輕輕地,來回地,摩挲著。

他忽然覺得,這個他拜了幾十年的江湖,連同他信奉了幾十年的規矩,好像,一夜之間,就要被那杯該死的,加了冰的凍檸茶,給徹底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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