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佤邦的太陽，毒得像一盆剛潑出來的開水。
桑拉將軍的基地裡，氣氛比這天氣還要壓抑。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裡全是驚恐。他們手裡的AK-47，此刻給不了他們任何安全感。
一夜之間，他們的死對頭，擁兵自重的波萊，連同他最精銳的衛隊和價值三千萬美金的貨，在自家的地盤上，蒸發了。
沒有槍聲，沒有求援，甚麼都沒有。就像有人用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把他們從地圖上，乾淨利落地抹掉了。
官邸裡，桑拉將軍已經喝光了三壺濃茶，還是感覺口乾舌燥。他那身引以為傲的將軍制服，被汗水浸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肥胖的肚腩。
“報告將軍！外面……外面來了個車隊！”一個衛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
桑拉心裡一咯噔，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沒拿穩。
當他走到基地門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五輛黑色的，嶄新得能照出人影的豐田埃爾法，安靜地停在泥濘的操場上。它們與周圍那些破舊的軍車和茅草屋，形成了一種荒誕而恐怖的對比。彷彿不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車門開啟。
先下來的是一個穿著金黃色絲綢襯衫的男人，戴著墨鏡，嘴裡叼著雪茄，腳上的人字拖在泥地裡踩出兩個清晰的印子。他環顧四周，那副表情，像是在巡視自家的豬圈。
接著，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他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桑拉手下那些自詡悍勇計程車兵，沒有一個敢與他對視。
最後，是一個穿著淺色亞麻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撐著一把黑傘，彬彬有禮，像個來此地進行學術訪問的教授。
桑拉認得他們。或者說，他認得那份從天而降的，名為“天穹物業”的資料。
“桑拉將軍，別來無恙啊。”靚坤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摘下墨鏡，用手在桑拉那身筆挺的軍服上拍了拍，留下幾個泥手印，“昨晚睡得好嗎？我聽下面的人說，你家門口那條路，昨晚好像有點堵車。”
桑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託……託貴公司的福，現在……路況好多了。”
“那就好。”靚坤滿意地點點頭，也不等邀請，徑直走進了桑拉的官邸，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腳翹在了那張昂貴的柚木辦公桌上。“我們是正規公司，服務做完了，總得來個客戶回訪嘛。順便，把賬單結一下。”
桑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渡邊直人走了進來，他沒有坐，只是將一個平板電腦，輕輕地放在了桑拉麵前。
“將軍閣下。”渡邊的聲音，溫和而有禮，“這是昨晚的‘道路緊急疏通及障礙物清理服務’的賬單。考慮到我們是第一次合作，公司決定，給予您免單優惠。”
桑拉一愣，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渡邊將螢幕切換到另一個頁面。“不過，為了雙方未來能有更穩定、更高效的合作，我們為您量身定製了一份‘區域安全與資產增值託管’的長期協議。希望您能審閱一下。”
桑拉看著那份標題拗口，條款密密麻麻的電子合同，頭皮一陣發麻。
“甚麼狗屁協議，說白了，就是一份賣身契！”靚坤不耐煩地解釋道，他用腳尖點了點桌子，“你簽了這份東西，以後你就是我們‘天穹物業’的金牌VIP。我們罩著你。你不籤……波萊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懂？”
渡邊直人推了推眼鏡，用他那特有的，不帶感情的語調，補充說明：“協議的核心條款很簡單。第一，將軍閣下名下所有產業，包括三座錫礦、兩條運輸線以及‘特種農作物’的銷售收入，天穹集團將抽取百分之三十，作為‘安全管理費’。”
“第二，閣下領地內的一切武裝力量的指揮權、人事任命權，將由天穹集團派駐的‘安全顧問’進行統一管理和最佳化。”
“第三，作為回報，天穹集團將為閣下提供全方位的安全保障，並負責處理一切‘外部商業糾紛’。”
靚坤翹著二郎腿，用更直白的方式，給桑拉翻譯了一遍。
“意思就是，以後你賺十塊錢，得分我們三塊。你手下那幫爛仔，歸我們管。有人敢不給你面子，我們幫你把他連根拔起。當然，你要是敢跟我們耍花樣，我們也幫你連根拔起。”
桑拉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色。這不是合作，這是吞併。他從一個朝不保夕的 warlord，變成了一個高階打工仔。
他看著靚坤，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沉默如山的天養生，嘴唇哆嗦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這……這……我需要和手下的軍官們，商量一下……”
“商量？”靚坤樂了，他打了個響指。
門外，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手下，提著一個沉重的，還在滴著血的帆布袋，走了進來。
“砰”的一聲，袋子被丟在桌子上。
靚坤慢悠悠地拉開拉鍊。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了出來。正是波萊手下最得力的副官。
“他昨晚也說要商量一下。”靚坤指著那顆頭顱，咧嘴一笑，“你看，現在他想通了，主動過來給你當面道歉了。”
他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嶄新的，軍用級加密衛星電話，丟到桑拉懷裡。
“這個，是我們VIP客戶的專屬服務熱線。二十四小時有人接。以後，你不用跟你的廢物手下商量了，直接跟我們商量。”
“有麻煩，打這個電話。想找別人的麻煩，也打這個電話。”
桑拉看著那顆頭顱，又看了看手裡的電話，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得選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在渡邊直人遞過來的平板電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螢幕上，一個綠色的“合約生效”的圖示，亮了起來。
“很好。”靚坤站起身，滿意地拍了拍桑拉的肩膀，“合作愉快，桑拉經理。好好幹，年底給你發雙薪。”
說完，他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黑色的車隊，捲起一陣塵土，消失在叢林的盡頭。
車上，靚坤把玩著那個衛星電話，臉上是前所未有的亢奮。
“我操……我開始有點喜歡這份‘物業管理’的工作了。”他對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叢林，由衷地感嘆道，“這他媽的，比在銅鑼灣砍人，有技術含量多了。”
渡邊直人合上電腦，平靜地報告：“老師，根據協議，我們已經獲得了桑拉將軍領地的完整控制權。下一步，我建議，以他的名義，向周邊幾個小勢力，發出‘商業合作’的邀請。”
“邀請？”靚坤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野獸般的笑容。
“對！邀請！給他們統統發邀請函！”
“告訴他們，天穹物業要在金三角，開一個盛大的派對。來的人，有酒喝，有錢賺。”
“不來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兇光。
“就送他們去跟波萊，一起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