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聯勝總堂,死寂得能聽見心臟在胸腔裡撞擊的悶響。
大D(大衛)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臺下那一張張灰敗的臉。那些昨天還敢跟他拍桌子的元老,此刻像一群被霜打過的鵪鶉,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那個叫“炮筒”的火爆頭目,正哆哆嗦嗦地,用沒受傷的手,給那個被筷子釘在柱子上的“雙花紅棍”處理傷口。血腥味和恐懼,混合成一種讓人作嘔的氣味。
“我再說一遍。”大D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地上刮擦,“所有的場子,所有的股份,所有的現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賬本,和轉讓協議,放在這張桌子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輩分最高的鄧伯。
“鄧伯,你年紀大了,該退休了。社團會給你一筆豐厚的養老金,讓你去加拿大,好好陪孫子。”
鄧伯的身體,劇烈地一顫,手裡的龍頭柺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沒有撿,只是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大D,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和聯勝,從這一刻起,亡了。
……
天穹大廈,頂層。
靚坤把腳翹在辦公桌上,嘴裡叼著雪茄,手裡拿著計算器,笨拙地按著一串串的數字,臉上的表情,在狂喜和呆滯之間反覆橫跳。
“個,十,百,千,萬……媽的,後面還有幾個零?”他把計算器狠狠拍在桌上,像個剛中了彩票的瘋子,對著楊天大吼,“阿天!我靚坤混了二十年,搶過錢,賣過粉,收過保護費!我以為我這輩子見過的錢,夠多了!現在我才知道,我以前那他媽就是個撿垃圾的!”
他猛地站起來,在巨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兩眼放光。
“韓琛的家底,加上大D那條癲狗幾十年的積蓄!這他媽……這他媽把港交所買下來都夠了吧?!我們現在是不是港島首富了?”
傻強正坐在一臺改裝過的牙醫椅上,頭上戴著一個佈滿電極的銀色頭盔,面前的空氣中,投射出十幾道複雜的資料瀑布。
“坤哥,你的財富認知,存在‘數量級’的謬誤。”傻強的聲音,透過頭盔的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質感,“我們目前完成的,只是‘初級資本聚合’。根據‘黑天鵝財富效應’模型,當一個實體的資本,超越臨界值後,其增長模式,將從‘線性累加’,轉變為‘指數性自增殖’。金錢,會像有生命的病毒一樣,自我複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靚坤:“簡而言之,從現在開始,就算我們甚麼都不幹,每天睡到自然醒。我們的錢,自己就會生出更多的錢。其速度,遠超你的想象。”
“說人話!”靚坤聽得頭暈眼花。
“天哥的意思是,以後你可以躺著當首富了。”
楊天笑了笑,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兩杯,遞給靚坤一杯。
“坤哥,別高興得太早。”
靚坤接過酒杯,一臉的不解:“錢都到手了,還早?”
“錢,只是第一步。”楊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韓琛死了,大D跪了。現在,港島的地下世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的真空。你猜,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靚坤想了想,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其他社團,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東星的烏鴉,洪興的蔣天生,還有屯門、元朗那些小社團!都想來分一杯羹!”
“沒錯。”楊天抿了一口酒,“所以,在他們撲上來之前,我們得先餵飽他們。”
靚坤愣住了:“餵飽他們?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憑甚麼分給他們?”
“不是分江山。”楊天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是給他們,一份新的工作。一份,由我們來發薪水的工作。”
他按下了內線電話。
“養生,阿仁。”
“老闆。”電話裡傳來兩個同樣冷冽的聲音。
“擬一份名單出來。港島所有社團的話事人,堂主,以及管賬的‘白紙扇’。一個都不要漏。”
“然後,以天穹資本的名義,給他們每一個人,都送一份請柬。”
楊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訴他們,三天後,在環球貿易廣場的頂樓,天穹安保,要召開一場,‘港島地下秩序重組暨新商業模式說明會’。”
“不來的,就當我預設,他放棄了,在港島繼續賺錢的資格。”
靚坤端著酒杯,手停在半空中。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古惑仔(這裡不給寫刪除了)。這玩法,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
西九龍總區,重案組辦公室。
黃志誠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像失火了一樣。
他面前的白板上,那張用紅色馬克筆畫的關係網,已經徹底成了一團亂麻。韓琛、大D的名字上,都打上了叉。但從他們身上延伸出去的線,並沒有斷,而是全部,彙集到了一個名字上——天穹。
一個夥計敲門進來,臉色比哭還難看。
“黃sir,ICAC那邊,剛剛把大D的小老婆,給放了。”
黃志誠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證據不足。”夥計的聲音裡,充滿了憋屈,“她一口咬定,所有生意都是她那個哥倫比亞的情夫在打理,她甚麼都不知道。那個毒販,上個星期,已經在墨西哥的亂葬崗裡找到了。死無對證。”
“大D那些被查封的資產呢?”
“全部,被一家叫‘天穹資本’的公司,用合法的商業程式,給收購了。我們商業罪案調查科的同事說,那份收購合同,完美得可以寫進教科書,找不出任何漏洞。”
夥計頓了頓,又說了一件更詭異的事。
“還有,荃灣、油麻地、旺角,這三天,刑事案件的報案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尤其是社團暴力,一件都沒有。我們巡邏的兄弟說,那些古惑仔,現在比小學生還乖,過馬路都看紅綠燈了。”
黃志誠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天下太平。
這是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張開了它的巨口,將所有的豺狼虎豹,都吞進了肚子。從此,森林裡,只剩下一種聲音。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幫我查一個人,楊天。天穹資本的幕後老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資金來源,他昨天晚上吃了甚麼,上了幾次廁所。所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黃sir,這個人的檔案,是最高階別的,S級加密。我的許可權,不夠。”
黃志誠的心,沉了下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依舊璀璨。但他卻覺得,一層巨大的,無形的黑幕,正在緩緩降下,將這座城市,徹底籠罩。
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黃sir,你好。”
電話那頭,是一個很年輕,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
黃志誠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這個聲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是楊天。”
“三天後,ICC頂樓,我個人,想捐贈一筆錢給警隊福利基金。順便,和黃sir你,聊一聊,關於港島未來的,治安問題。”
“我想,你一定會有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