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龍總區，重案組辦公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打了勝仗後的亢奮，混合著隔夜咖啡和尼古丁的酸腐氣息。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韓琛的死，劉建明的瘋，像兩枚巨大的勳章，掛在了整個O記的功勞簿上。
只有黃志誠的角落，氣壓低得像要下雨。
他面前的白板上，用紅色的馬克筆，畫著一張巨大的關係網。中心，是韓琛，一個已經被打上叉的頭像。從韓琛延伸出去的，是火雞、肥仔超、老九……這些名字，也一個個被劃掉。
但在這張破敗的網之上，一個用問號代替頭像的，代號為“白板”的幽靈，正懸浮在那裡，像一個嘲弄的微笑。
那本從韓琛屍體上找到的賬本，像一份完美的標準答案，解釋了一切，卻也掩蓋了一切。它把所有的罪惡，都歸於這個“白板”，讓警方的調查，走進了一條死衚衕。
黃志誠點上一根菸，煙霧繚繞中，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張臉。
一張戴著金絲眼鏡，斯文，卻比韓琛狠一百倍的臉。
他知道，港島的天，不是晴了。
是換了一個，更懂得如何隱藏烏雲的主人。
……
天穹大廈，頂層。
勝利的香檳，開了一瓶又一瓶。靚坤把腳翹在價值不菲的辦公桌上，嘴裡叼著頂級的古巴雪茄，手裡卻拿著一份街邊買的八卦小報，讀得津津有味。
“警隊英雄，一夜淪為瘋魔殺手！內幕驚人！”
他把報紙拍得啪啪響，對著楊天，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阿天，你看看，這幫寫報紙的，想象力還是不夠豐富！甚麼叫‘疑因分贓不均，黑白通吃引發內訌’？格局太小！他們要是知道，這背後是你老人家在下棋，筆桿子都得嚇斷了！”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巨大的港島地圖前，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世界。
“韓琛死了！油麻地、旺角、尖沙咀！他手底下那些場子，那些妞，那些錢！現在全都是無主之物！阿天，你下命令！我明天就帶人去‘接收’！保證三天之內，把洪興的旗子，插滿九龍半島！”
傻強正用一臺複雜的色譜分析儀，檢測著一杯香檳裡的氣泡密度。
“坤哥，你的商業模式，存在嚴重的‘品牌協同性’障礙。”他推了推焊工護目鏡，一本正經地指出，“根據我的‘企業文化量子糾纏’模型，‘天穹安保’的品牌定位，是‘高階風險解決方案提供商’。而‘洪興’的標籤，在資本市場的評級，約等於‘高風險、低迴報的古法手工業’。強行合併，會導致我們的‘品牌商譽’，出現災難性的‘價值稀釋’。”
“說人話！”靚坤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天哥的意思是，開賓士的，就別去搶摩托佬的頭盔了。掉價。”
楊天笑了笑，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八二年的拉菲，給自己和靚坤各倒了一杯。
“坤哥，打打殺殺，是古惑仔的幹活方式。”他晃了晃杯中暗紅色的酒液，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我們是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是‘併購’和‘重組’。”
靚坤愣住了：“併購？怎麼並？那些老傢伙，哪個手底下沒幾十號人？不打服他們，他們能聽我們的？”
“為甚麼要打？”楊天把一份檔案，推到靚坤面前，“我們有更好的工具。”
那是一份名單。韓琛手下所有還活著的大小頭目，他們的照片、負責的生意、家庭住址、甚至他們孩子在哪所學校讀書，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而在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個選項。
A：簽訂一份“資產託管協議”，將名下所有生意，交由天穹安保代為管理。本人可保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併成為區域經理，每月領取固定薪水和分紅。
B：拒絕。
靚坤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招安？”
“不。”楊天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這是最後的體面。”
他按下了內線電話。
“養生，阿仁。”
“老闆。”電話裡，傳來兩個同樣冷冽的聲音。
“帶上火雞，還有我們新擬定的‘員工合同’，去見見名單上的各位‘準同事’。”楊天的聲音，平靜而有穿透力，“告訴他們，韓琛的那本賬本，我們這裡，還有一本副本。”
“那本賬本上，‘白板’的下一個交易物件，是誰，取決於他們的選擇。”
“是選擇成為天穹安保的合法員工，還是成為O記下一個通緝的，‘白板’的同夥。讓他們自己，挑一份喜歡的劇本。”
靚坤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併購，這分明是拿著槍，指著對方的腦袋，微笑著問一句：“先生，請問您是想刷卡，還是付現金？”
……
深夜，油麻地的一家海鮮火鍋店。
包房裡，煙霧繚繞。韓琛手下負責走私渠道的頭目“長毛”，正和幾個心腹，商量著如何瓜分韓琛留下的生意。
“琛哥死了，現在九龍就是群龍無首！我看，旺角那幾條街，理應由我們……”
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火雞。
他瘦了，也沉默了，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一種被徹底馴服的，麻木的恐懼。
長毛和他手下的人，看到火雞，都愣住了。
“火雞？你他媽沒死？”
火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讓開了身。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卻讓人感覺像面對一座冰山的天養生。
另一個，是穿著乾淨的夾克，眼神平靜，卻像藏著一片深淵的陳永仁。
長毛和他手下幾十個馬仔，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握住了藏在腰後的武器。
天養生沒有理會他們，只是自顧自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陳永仁則將一份檔案，和一支萬寶龍的鋼筆，輕輕放在了桌子的轉盤上，轉到了長毛的面前。
“長毛哥，我們老闆，想請你和你的兄弟們，換一份，更有前途的工作。”陳永仁的聲音，很平靜。
長毛看了一眼那份標題為“資產託管及人事聘用協議”的檔案，又看了看火雞那張比死人還難看的臉，冷笑一聲。
“你們老闆是誰？這麼大的口氣！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
陳永仁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部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錄音裡，是韓琛的聲音，嘶啞，而絕望。
“……我要見黃志誠。就說，我想跟他談談，關於警隊裡，那隻鬼的事情。”
然後，是劉建明的聲音。
“對唔住，我係差人。”
最後，是一聲槍響。
長毛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我們老闆說，韓琛的賬本，記錄了他和‘白板’的交易。”陳永仁關掉手機，看著長毛，一字一句地說道，“而我們手上這本，記錄的，是你和‘白板’的交易。”
“簽了它，你就是天穹安保的物流部經理。”
“不籤，”陳永仁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明天早上，黃志誠就會帶著這份口供，來請你，回警局喝咖啡。”
整個包房，死一樣的寂靜。
長毛看著桌上的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那兩個煞神，和他身後，那幾十個躍躍欲試的兄弟。
他知道，他沒得選。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筆。
……
天穹大廈。
楊天面前的光幕上，代表著韓琛勢力的紅色區域，正在一塊一塊地，被代表著天穹安保的藍色，迅速吞噬。
【連鎖任務：新世界的拼圖，已完成30%。】
【獎勵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宗師級太極拳’。備註：不止是公園老伯的養生操，更是殺人術。】
楊天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對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神經的控制，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匪夷所思的境界。
靚坤看著楊天，眼神裡，是混雜著敬畏、崇拜和狂熱的，複雜的光。
他終於明白，楊天要建立的，不是一個社團。
是一個，凌駕於黑白兩道之上，用規則和契約，來制定秩序的，地下王國。
而他，靚坤，將是這個王國的，第一執劍人。
他拿起酒杯，對著楊天，鄭重地，舉了起來。
“阿天，”他的聲音，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由衷的，歎服，“我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