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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信任的癌變

2025-12-11 作者:悠悠9595

半山別墅的客廳,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將韓琛的恐懼,永久封存。

他沒有砸東西,也沒有咆哮。

那隻昂貴的手機,還貼在他的耳邊,肥仔超的哭嚎,像一隻蒼蠅,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警察的紐扣。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帶著病毒的手術刀,剖開了他的大腦,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關係網”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他終於明白了。

“白板”不是在搶他的錢。

“白板”是在告訴他,他花了幾十年,用金錢、暴力和人情編織起來的那張保護傘,已經爛了。爛得千瘡百孔,隨時會把他自己,也一起罩進陰溝裡。

他慢慢地,放下電話。

客廳裡,幾個心腹頭目,包括剛剛從自己場子裡逃過一劫的火雞,都看著他,大氣不敢出。

韓琛的目光,緩緩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過去,他看這些人,看到的是忠誠,是義氣,是能為他擋子彈的兄弟。

現在,他看到的,是警察的親戚,是O記的線人,是某個對頭安插進來的臥底。

他笑了。

那笑聲,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像用指甲在刮一塊玻璃。

“你們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在吞砂紙,“我們自己人裡面,是不是,有條子?”

沒有人敢回答。

這個問題,像一個詛咒。承認,就是動搖軍心。否認,就是把矛頭指向韓琛自己。

火雞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他突然覺得,那個只搶錢,不傷人的“白板”,簡直是菩薩心腸。現在這個疑神疑鬼,隨時可能拔槍的琛哥,才是真正的催命閻王。

信任,這種在社團裡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一旦開始癌變,擴散的速度,比大火還快。

天穹大廈,頂層。

靚坤叼著雪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他百思不得其解。

“阿天,我真是搞不懂。我們那隻‘幽靈’,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他去肥仔超那兒,不拿錢,不傷人,就放倒一個差佬,留下一顆破紐扣?這是甚麼新潮的打劫方式?‘行為藝術’啊?下次他是不是要去中環,給匯豐銀行門口的石獅子,貼張罰單?”

傻強正在除錯一臺外形酷似咖啡機,但管道里流淌著藍色熒光液體的裝置。

“坤哥,你的思維,被‘資產的物理形態’給禁錮了。”他扶了扶焊工護目鏡,一臉的悲天憫人,“天哥這一手,叫‘符號學汙染攻擊’。那顆紐扣,不是紐扣。它是一個資訊病毒。它的攻擊目標,不是肥仔超的保險櫃,而是韓琛和他背後那個‘警務系統’之間的‘信任協議’。現在,這個協議的防火牆,已經被擊穿了。”

他指著那臺“咖啡機”:“就像我這臺‘社會關係淨化器’,它透過向空氣中釋放‘費洛蒙中和劑’,可以有效降低辦公室戀情發生的機率,從而提升工作效率。原理,是一樣的。”

靚坤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看著傻強,又看了看楊天,最後指著自己的鼻子,小聲問:“那……那我天天在這兒,會不會……”

楊天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

他眼前的藍色光幕上,那張巨大的關係網地圖,正在發生著一場無聲的海嘯。

代表著肥仔超和O記王沙展的連結線,已經斷裂。而從韓琛那個核心光點,延伸出去的,連線著他所有已知“保護傘”的絲線,都在劇烈地閃爍著,顏色從代表“可靠”的綠色,迅速向代表“猜忌”的黃色轉變。

而其中一條,最粗壯,最隱秘,被系統標記為“深度加密”的絲線,正連線著韓琛和另一個光點——西九龍重案組,劉建明。

此刻,這條線,正在發出微弱的,卻致命的紅色警報。

病毒,已經找到了它最終的宿主。

“坤哥,一個社團,最怕的不是警察。”楊天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是自己人抓自己人。”

O記,總辦公室。

一份加急報告,送到了黃志誠的桌上。

他只看了一眼標題——《關於缽蘭街金帝豪會所遇襲及警務人員受傷事件的初步報告》,眼神就變得像冰一樣。

他快速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那張物證照片。

一枚銀色的,平平無奇的,警服紐扣。

黃志誠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那個叫楊天的魔鬼,又出手了。

他沒有抬頭,但他的餘光,已經鎖定了斜對面,那個正在和同事高聲討論案情,表現得義憤填膺的年輕人。

劉建明。

劉建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像一根針,紮在他的後頸上。

他知道,黃志誠在看他。

他心裡發慌,臉上卻必須表現得比誰都憤怒。

“豈有此理!這簡直是在向我們整個警隊挑釁!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把這個‘白板’給我挖出來!”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充滿了正義感。

周圍的夥計,紛紛點頭附和。

“沒錯!劉sir說得對!太囂張了!”

黃志誠站起身,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到劉建明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明,有幹勁是好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劉建明的耳朵,“不過,抓賊之前,最好先看清楚,賊,到底藏在哪裡。”

說完,他轉身走了。

劉建明端著那份報告,感覺那張紐扣的照片,燙得他手心都在冒汗。

半山別墅裡,韓琛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揮了揮手,讓所有手下都出去,只留下他一個人,在空曠的,如同陵墓般的客廳裡。

他走到一個隱秘的角落,從牆壁的夾層裡,拿出一部全新的,從未在任何人面前使用過的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撥出了那個他只在生死關頭,才會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電話那頭,是劉建明冷靜而沉穩的聲音。

“是我。”韓琛的聲音,嘶啞而疲憊。

劉建明的心,瞬間沉到了馬裡亞納海溝。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琛哥?你怎麼用這個號碼?出甚麼事了?”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黃志誠辦公室的方向。

“出大事了。”韓琛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的人裡面,有鬼。有條子。”

劉建明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

“怎麼會?琛哥,你是不是搞錯了?”

“搞錯?”韓琛冷笑一聲,“肥仔超的場子,昨晚被‘白板’掃了。他沒動錢,只廢了一個O記的沙展,留下了一顆警隊的紐扣。你告訴我,這是甚麼意思?”

劉建明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知道,他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琛哥,你冷靜點。這很明顯是栽贓!是有人想挑撥我們和警隊的關係!你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栽贓?”韓琛的聲音,突然拔高,“那為甚麼偏偏是你?為甚麼我安插了那麼多人,只有你,升得最快,爬得最高?為甚麼每次出事,你都能置身事外,還能立功受獎?!”

瘋狂的猜忌,已經徹底吞噬了韓琛的理智。

劉建明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站在警局的走廊裡,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同僚,他卻感覺自己赤身裸體地,站在懸崖邊上。

前面,是韓琛的萬丈深淵。

後面,是黃志誠那雙能看穿一切的,冰冷的眼睛。

“琛哥!”劉建明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冤枉的憤怒和委屈,“你信不過我?當初是誰送我進警校的?我這十年,是為了誰?你現在懷疑我?好!你告訴我,你要我怎麼做?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殺了黃志誠,向你證明我的清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

劉建明的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韓琛一部分的瘋狂。

是啊,劉建明是他最成功的作品,是他埋得最深,最有價值的一張牌。如果連他都廢了,那自己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良久,韓琛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和無力。

“……查。動用你所有的關係,給我查出這個‘白板’,到底是誰。”

“我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劉建明靠在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黃志誠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的,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而在他們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天穹大廈頂層,楊天面前的光幕上,連線著韓琛和劉建明的,那條代表著“深度信任”的絲線,在剛剛那通電話之後,已經悄然浮現出第一道,細微的,卻無法修復的裂痕。

楊天關掉了螢幕,站起身。

“養生。”他拿起內線電話。

“老闆。”

“是時候,讓我們的幽靈,和韓琛手下,最能打的那條瘋狗,見個面了。”

“火雞?”

“對。”楊天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告訴幽靈,這次,不用留手。”

“錢,貨,人。”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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