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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戰後餘波,身心疲憊

2026-05-03 作者:龍騰鋒

車燈掃過廢棄廠區的鐵門時,陳默還坐在泥地上。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淌,滴在肩頭,他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右手垂著,血從指尖滑落,在身側泥地裡積出一小片暗紅。左手仍攥著那塊金屬片,邊角扎進掌心,但他沒鬆開。

腳步聲靠近,皮鞋踩在積水裡,不急不緩。

林雪蹲下來,風衣下襬沾了泥,她沒管。伸手探他額頭,又去摸他右臂傷口,聲音壓得很低:“別動,我叫了醫生。”

陳默搖頭,嘴唇乾裂,嗓音沙得像砂紙磨過水泥地:“先回家。”

“你這狀態不能去醫院?”

“不去。”他撐著左臂想站起來,腿一軟,膝蓋磕在水泥沿上。林雪立刻扶住他肩膀,另一隻手繞到背後託著腰。她個子不高,力氣不大,但穩。

遠處一輛黑色商務車駛近,輪胎碾碎水窪。助理下車開門,林雪扶著他慢慢走過去。後座鋪了乾淨毛巾,她讓他靠在角落,自己坐旁邊,把他的頭輕輕按在肩上,不讓亂動。

車子啟動,窗外燈光漸密。城市恢復了正常,路燈亮著,街道清了,連警笛都聽不見。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陳默閉眼,呼吸很慢。掌心裡那片金屬還在,帶著溫度。他沒扔。

車停在家樓下。樓道燈壞了,林雪打手機照明,光斜照在臺階上。陳默一手扶牆,一步步往上走,腳步沉,但沒停。林雪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醫藥箱,是她臨時買的。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李芸站在玄關,穿著舊棉拖,圍裙沒摘,銀鐲碰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看見他,沒問去哪兒了,也沒說等很久,只伸手接過揹包,又扶他坐下。

“手給我。”她說。

陳默低頭看她。她頭髮有點亂,眼角有細紋,手指沾著麵粉,像是剛做完飯。她掰開他緊握的左手,那片金屬掉出來,落在茶几上,叮的一聲。

她沒撿,只是用溫水浸溼毛巾,輕輕擦他臉上的泥和血。動作很輕,怕弄疼他。然後捲起他右袖,傷口已經發紫,邊緣腫了。她拿碘伏,棉球蘸了,一點點塗上去。

“餓了嗎?”她問,“我熱碗粥。”

陳默點頭。

她起身進廚房。鍋在灶上,火苗藍幽幽的,粥咕嘟著。她掀開蓋,攪兩下,倒進白瓷碗裡。端出來時,碗沿碰著手腕上的銀鐲,叮一聲。

陳默看著她背影。她站那兒盛粥,肩線微微塌著,不是累,是習慣。他忽然覺得喉嚨堵,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還在。

他低頭,盯著自己那隻空著的手。指甲縫裡還有黑灰,是拆線路時蹭的。他沒洗。

李芸把粥放在他面前,吹了兩下,推過來。他喝了一口,米粒軟,湯溫,順著喉嚨下去,胃裡有了點熱氣。

“肋骨也撞了?”她突然問,聲音還是輕。

他頓了一下,點頭。

她沒再說甚麼,轉身去櫃子裡拿膏藥。回來時跪在地板上,讓他解開襯衫釦子。她貼藥時手指碰到面板,很涼。貼完,她順手理了理他衣領,像平時一樣。

客廳安靜。牆上的鐘走著,滴答滴答。窗外樹影晃,風吹樹葉的聲音,很輕。

他吃完粥,碗底剩一點米湯。她接過去,放進廚房水槽。水流衝著碗,她站著沒動,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單薄。

林雪坐在沙發上,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趙承業被帶走了,證據鏈完整,逃不掉。”

陳默抬眼。

“裝置也被查封,氣象資料恢復正常。”她頓了頓,“但他被捕前說了句話——‘你們抓得住我,抓不住他們’。”

陳默手指在茶杯邊上摩挲,一圈,又一圈。

“我們查了資金流向。”林雪聲音平,但字句清楚,“有三筆境外匯款,經離岸賬戶轉入科研園區賬目,總額超過八百萬。收款方是空殼公司,註冊地在塞班,已經登出。轉賬時間集中在專案啟動前三個月。”

她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沒開啟。

“這不是一個人能撐起來的事。”她說,“裝置研發、場地租賃、訊號遮蔽、守衛配備——哪一項都不便宜。趙承業有錢,但沒這麼大的運作能力。背後有人。”

陳默沒動。

“我現在能做的,是盯住輿論出口,不讓訊息擴散。”林雪看著他,“警方暫時不會公開細節,媒體也壓住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她站起身,風衣搭在手臂上,“你先養好自己,剩下的事,我會盯著。”

陳默抬頭看她。

她沒笑,也沒皺眉,就是站著,像平常一樣。但她眼裡有東西,不是擔心,是知道他還會往前走,所以提前把路看清。

她走了。門輕輕合上。

屋裡只剩他們兩個。

李芸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溼抹布,擦茶几。她把那片金屬拿起來,看了看,放進抽屜最底層。然後繼續擦桌子,擦沙發扶手,擦電視櫃角。

陳默坐在那兒,沒攔她。

她擦完,坐到他旁邊,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他左手上。她的手小,包不住他的,就五指張開,貼著他的手背。

過了很久,她問:“還能撐住嗎?”

他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力道不大,但沒松。

她點點頭,像明白了甚麼,又像只是確認他還在這兒。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身體每一處都在叫。右臂像被鐵鉗夾過,一跳一跳地疼;肋骨處像是有根鈍鋸來回拉,呼吸都不敢深;腿發軟,腳底發虛,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腦子清醒。

趙承業的話還在耳邊。“抓不住他們。”

境外賬戶,空殼公司,高額資金——這些不是臨時拼湊的。早有準備,早有佈局。氣象武器不是實驗品,是成品。西郊園區只是其中一個節點,也許還有別的地方。

他想起那個環形裝置底部的耦合器,銀色圓盤,旋轉穩定。那種精度,不是野路子能做出來的。得有實驗室,有團隊,有技術支援。

但他不能去查。

至少現在不能。

他睜開眼,看見茶几上自己的倒影。玻璃面映出一張疲憊的臉:眼袋浮腫,嘴唇乾裂,鬢角不知何時多了幾根白的。他抬手摸了摸寸頭,發茬扎手。

李芸起身去廚房,重新燒水。她把藥包拿出來,板藍根,三七片,還有一瓶維生素。她倒水,一片片放進去,攪勻。

“喝了吧。”她把杯子遞來。

他接過,一口氣喝了。藥味苦,水燙,嚥下去時喉嚨發緊。

她接過空杯,放回廚房。路過時順手關了客廳大燈,只留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他靠著沙發,意識一點點沉下去。不是睡,是累到了極點的那種空茫。像被掏空,又像被填滿,分不清是身體在耗盡,還是心在塌陷。

他夢見自己站在橋洞下,雨還在下,孩子哭,大人喊。他衝進水裡,拉車門,抱人,一個接一個。可人越來越多,水越來越深,他拉不動了。回頭想找李芸,找孩子,可身後只有黑。

他猛地睜眼。

李芸坐在旁邊,手裡織毛線。是給兒子織的秋褲,灰色,針腳密。她抬頭看他:“做了噩夢?”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坐直了些,手撐著膝蓋。

“我去給你拿床毯。”她說。

他沒攔。她去臥室拿了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然後坐回原位,繼續織。毛線團擱在腿上,一針一針,很慢,但不停。

他看著她手的動作。熟練,安穩,像做過千百遍。他忽然想起失業那陣,每天假裝上班,在公園長椅上啃冷饅頭。她那時總往他包裡塞雞蛋,說是“補營養”,其實家裡也不寬裕。他沒說破,她也沒揭穿。

現在也一樣。

她知道他去了哪兒,知道他受傷,知道他瞞著事。可她不說,也不問。她只是織毛線,只是熱粥,只是貼膏藥。

像一切都沒變。

可他知道變了。

趙承業背後有人,資金有源,計劃有根。這件事不會結束。他們會盯他,也會盯他身邊的人。

他不能讓李芸捲進來。

他得藏得更深。

他閉上眼,手慢慢握緊毯子邊緣。毯子是舊的,洗得發白,邊角有點脫線。他記得是搬家時買的,十五塊錢一條。

李芸停下針,抬頭看他:“睡會兒吧,我守著。”

他沒應,但呼吸慢慢平了。

她繼續織。窗外風停了,樹不晃了,整棟樓都靜下來。只有她的毛線針偶爾碰一下,叮一聲,像心跳。

半夜,他醒了一次。

她還在。

燈沒關,她靠在椅子上,毛線搭在腿上,睡著了。頭一點一點,怕睡死,硬撐著。

他輕輕起身,把毯子披在她肩上。她動了動,沒醒。

他站那兒看了會兒,然後去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水洗臉。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臉色灰,下巴冒青。他拿毛巾擦乾,順手把牙刷沾水,刷了牙。

回到客廳,他坐回沙發,沒再睡。

天快亮時,李芸醒了。

她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毯子,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怎麼不睡?”

“睡過了。”他說。

她沒信,但沒拆穿。起身去廚房,煮了麵條。煎蛋,切蔥花,倒醬油。端出來時,熱氣騰騰。

他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今天不出去?”她問。

“不出。”他說,“陪你們。”

她笑了下,去收拾碗筷。

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天一點點亮,樓影退去,樹影清晰。小區裡有人遛狗,有孩子騎車,有老人打太極。生活照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經不同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會接電線,會拆裝置,會打拳,會救人。可它最該做的,是牽孩子的手,是給妻子搭傘,是在飯桌上多夾一筷子菜。

他得守住這個。

至於別的——

他摸了摸口袋,手機在。螢幕黑著,沒電了。他沒充。

林雪說她會盯著。

那就讓她盯。

他現在要做的事,是養傷,是陪家人,是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哪怕他知道,平靜之下,有人正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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