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那句話說完，石亭裡靜了下來。
九笙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畫冊，指節捏得發白。畫冊的紙頁被她捏皺了，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
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汽，但沒掉下來。
她看著林道，小聲問：“真的……還有家嗎？”
“有。”林道點頭，聲音很穩，“你是虛空遺族的皇族，你父母當年送你出來，是為了保護你。現在……動亂應該已經平息了。”
九笙眨了眨眼，一滴淚珠終於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她沒哭出聲，只是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那……林道哥哥會陪我去嗎？”她問，聲音裡帶著一點希冀，又有一點害怕。
“會。”林道說，“等這邊的事處理完，我帶你回去。”
九笙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忽然撲過來，一頭扎進林道懷裡，小小的肩膀微微抽動。
林道愣了一下，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他沒說甚麼安慰的話，就這麼安靜地讓她抱著。
過了片刻，九笙的情緒平復了些，她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但臉上已經露出了笑。
“那……那我等林道哥哥。”她說。
“嗯。”林道揉了揉她的頭髮。
與此同時。
無盡虛空之外。
那顆半透明的、宛如巨大晶石的虛空遺族世界。
皇城深處，一座完全由銀色虛空晶石構築的宮殿內。
一個身穿銀白色長裙、頭戴水晶冠冕、面容雍容華貴的美婦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鏡前。
鏡面上，原本流轉的銀色符文，忽然劇烈波動起來！
緊接著，鏡面中心，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一個淡紫色眼眸的小女孩，正撲在一個青袍男子懷裡。
畫面很短暫，只出現了幾息，就消散了。
但美婦人卻渾身一震！
她死死盯著那已經恢復平靜的鏡面，嘴唇開始顫抖。
然後，她猛地抬手，捂住嘴。
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笙兒……是笙兒……”
她聲音嘶啞，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身後的晶石王座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甲都掐進了晶石裡，留下幾道深深的刻痕。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下掉。
她哭了很久，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旁邊侍立的幾位虛空遺族長老，全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他們都知道。
當年那場內亂，皇族嫡系幾乎被清洗殆盡。
只有當年還在襁褓中的小公主，被陛下和皇后拼死送了出去，從此杳無音訊。
皇后因此重傷，不久後鬱鬱而終。
陛下雖然平定了叛亂，但從此性情大變，很少再笑。
而這位大長老——當年的長公主，小公主的親姑姑，更是將小公主的失蹤，視為心中永遠的痛。
這百萬年來，她動用了族中一切力量，搜尋小公主的下落。
甚至不惜損耗本源，催動這面能窺探血脈感應的“虛空鏡”。
但虛空浩瀚，一個小女孩，一枚被刻意隱藏了氣息的虛空晶石……
無異於大海撈針。
百萬年，毫無訊息。
所有人都以為，小公主早就隕落在虛空亂流裡了。
連大長老自己，都快絕望了。
可今天……
虛空鏡，居然有了反應！
雖然畫面模糊，時間短暫。
但那雙淡紫色的眼睛，那張依稀能看出幾分皇后影子的臉……
絕對不會錯！
就是她！
她還活著！
而且……似乎在一個下界世界，被人……護著？
美婦人哭了好久，才慢慢止住眼淚。
她抬起頭，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堅定。
“傳我令！”
她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調集‘虛空衛’第一、第三、第五大隊，即刻集結！”
“開啟‘虛空之門’，座標……鎖定剛才鏡面顯現的下界波動源頭！”
“本座……要親自前往！”
“迎接小公主……回家！”
話音落下，整個宮殿，一片死寂。
幾位長老全都抬起頭，臉色大變！
“大長老！不可！”一位白髮長老急聲道，“虛空之門跨越無盡星域，消耗巨大！而且下界世界法則不全，天鎖未開，您若是真身降臨，恐會引發界域排斥，甚至引來天罰！”
“是啊大長老！”另一位長老也勸道，“不如先派一支小隊前往查探，確認小公主身份後，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美婦人猛地站起身！
她盯著那位長老，眼神冰冷。
“我等了百萬年！找了百萬年！”
“現在，終於有了笙兒的訊息！”
“你讓我……從長計議？！”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了百萬年的怒火和……悲愴。
“我今天就要去！”
“誰敢攔我，我就殺誰！”
說完，她不再理會那些長老，轉身，大步朝著宮殿外走去。
銀色長裙曳地，水晶冠冕在殿內的光線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最終，都嘆了口氣，快步跟上。
他們知道。
大長老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尤其是……關於小公主的事。
皇城上空，三隊身穿銀色戰甲、氣息沉凝的虛空衛，已經集結完畢。
每一隊，都有百人。
修為最低的，也是仙帝初期。
領隊的三位隊長，更是聞道境！
而在隊伍最前方，一座高達千丈、通體由虛空晶石構築的巨大門扉，正在緩緩開啟。
門扉之內，是一片扭曲、混亂、充斥著空間亂流的……虛空通道。
美婦人走到門扉前，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皇城深處，那座最高的水晶塔。
塔頂，是陛下的閉關之所。
百萬年來，陛下很少現身。
但今天……
美婦人沉默片刻，轉身，對著水晶塔的方向，深深一躬。
“皇兄。”
“我去……接笙兒回家。”
說完，她直起身，不再猶豫。
一步踏出，邁入虛空之門。
三百虛空衛，緊隨其後。
門扉緩緩閉合。
只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銀色流光。
虛空遺族，動了。
目標——熒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