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大陣落下,光網覆蓋三十多處禁地。
熒惑星的天,總算清靜了些。
那股子嗆人的汙穢濁氣,被光網死死鎖在禁地深處,散不出來。
雖然偶爾還能聽見光網底下傳來沉悶的、不甘心的撞擊聲,但比起之前那副滅世景象,已經好太多了。
萬族的人都鬆了口氣。
仗打完了,該收拾的收拾,該養傷的養傷。
但人心裡的那桿秤,開始悄悄傾斜。
天闕城那一戰,林道怎麼殺的龍淵,怎麼廢的星隕,怎麼一個人按著十個聞道老怪物打,最後又怎麼抽了自己體質本源把穢族封起來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狠是真的狠。
強也是真的強。
最關鍵的是,他真敢為了封住穢族,把自己根基都掏出來用。
這份魄力,這份擔當,熒惑星上那些老牌勢力,有幾個能做到?
一時間,風聲就變了。
先是那些小族、散修,開始往隱劍宗、永夜魔族那邊靠,打聽能不能投靠林道麾下。
接著,一些中型勢力也坐不住了。
“北冥宮,願舉族併入尊上麾下,聽候調遣!”
“南離火鴉族,願奉尊上為主,永不背棄!”
“天機城,願為尊上耳目,監察四方!”
一道道宣誓效忠的傳訊,雪花般飛向隱劍宗所在的浮空臺。
秦驚羽和夜無痕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篩選這些投靠的勢力,一邊安排人手接管、整合。
蘇幕遮則守在林道閉關的靜室外,寸步不離。
林道這次傷得重。
體質本源損耗太大,道元幾乎枯竭,神魂也受了震盪。
他閉關前只交代了一句:“我要靜養一段時間,外面的事,你們看著辦。”
然後就封了靜室。
這一封,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裡,熒惑星表面風平浪靜。
萬族都在休養生息,消化戰損,整合資源。
但暗地裡的變化,一點不少。
最明顯的是氣運。
那些投靠林道的勢力,每多一個,冥冥之中,就有一股無形的“勢”,朝著林道閉關的方向匯聚。
起初只是涓涓細流。
後來,流越匯越多,漸漸成了江河。
再後來,江河奔湧,隱隱有化海之勢。
靜室內,林道盤膝坐在陣法中央。
他周身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臉色也不再蒼白,但雙眼依舊緊閉。
在他頭頂,隱約可見一片淡淡的、金紅色的“雲氣”在緩緩旋轉。
那是氣運凝聚的顯化。
每旋轉一圈,就有絲絲縷縷的金紅色氣息滲入他體內,滋養著虧損的本源,加速著傷勢的恢復。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五種因為抽取本源而變得黯淡的體質,在這股龐大精純的氣運滋養下,正在緩慢地……重新煥發生機。
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一年,他就能徹底恢復,甚至……更進一步。
然而,就在林道閉關的第四個月。
熒惑星外,虛無之中。
一座通體漆黑、造型猙獰、宛如巨獸骸骨拼湊而成的浮空大陸,緩緩從空間褶皺裡……擠了出來。
大陸之上,豎著一面旗。
旗是暗紫色的,邊緣繡著扭曲的符文,正中寫著一個字——
“禁”。
禁忌宗。
一個在遠古輝煌時代便已存在,卻又在某個時間點突然消失,只留下零星傳說的……禁忌宗門。
它回來了。
浮空大陸邊緣,八道身影,一字排開。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著樣式古樸的暗紫色長袍,袖口繡著不同的圖騰——有的是扭曲的鬼臉,有的是滴血的眼瞳,有的是斷裂的鎖鏈。
八個人,氣息全在仙帝境。
而且不是初入仙帝的那種。
最弱的,也是仙帝中期。
最強的三個,已經摸到了仙帝巔峰的門檻。
“這就是……現在的熒惑星?”站在最左側、一個面容陰鷙的青年開口,聲音嘶啞,“靈氣稀薄,法則殘缺,真是……落魄了。”
“天鎖還在,那些老傢伙出不來。”中間一個身穿紫裙、面容妖豔的女子輕笑,“正好,便宜我們了。”
“先找個地方落腳。”最右側、一個揹著巨大黑棺的佝僂老者沉聲道,“然後……按計劃行事。”
八人同時點頭。
身影一閃,消失在浮空大陸上。
再出現時,已經落在熒惑星東域,一座荒無人煙的群山之中。
他們抬手,打出八道紫黑色的光柱。
光柱落地,化作八根高達千丈的巨柱,巨柱之間紫光流轉,構成一座龐大的陣法。
陣法中心,一座恢宏的、透著森然邪氣的宮殿,緩緩從地底升起。
禁忌宗,在此界,立下第一個據點。
幾乎是同一時間。
熒惑星北境,無盡雪原深處。
一座被冰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湖泊,湖面忽然“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透出一點淡淡的藍光。
藍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最後,“轟”的一聲,整座湖泊的冰層徹底炸開!
湖水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身穿一襲如水般流淌的藍色長裙,裙襬曳地,長髮及腰,髮色是深海般的墨藍。
她的臉很美,美得不真實,但眉眼之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哀傷。
她就那麼站在水柱頂端,低頭看著下方破碎的冰湖,許久,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淚珠晶瑩,落在湖面上。
“叮——”
一聲輕響。
淚珠化作一顆剔透的藍色寶珠,沉入湖底。
緊接著,以寶珠為中心,整座湖泊的湖水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星光閃爍,彷彿連通著另一片……星空。
上古洛神,甦醒。
她抬頭,望向南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倒映出整個天地的輪廓。
“又……回來了。”
聲音很輕,帶著水汽的溼潤,和一股彷彿沉澱了萬古的……疲憊。
西海盡頭,迷霧深處。
一座通體由白玉雕成、形如巨大貝殼的“樓船”,緩緩從濃霧中駛出。
樓船九層,每層簷角都掛著青銅風鈴,鈴聲中隱約有仙音繚繞。
船頭,站著一個身穿白袍、頭戴斗笠、手持青玉杖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三縷長鬚隨風輕拂,氣質出塵。
他身後,站著兩排身穿統一制式銀甲、氣息沉凝的護衛。
樓船緩緩靠岸。
老者踏下船板,踩在西海邊緣的沙灘上。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雙溫和卻深邃的眼眸。
“熒惑星……”老者輕嘆一聲,“久違了。”
他抬頭,看向大陸深處。
“這一次,不知又能……交易些甚麼。”
蓬萊客,降臨。
東域與南疆交界處,一片終年被灰色死氣籠罩的荒原。
荒原深處,有一座殘破的、幾乎被風沙掩埋的巨大陵墓。
陵墓前,立著一塊無字石碑。
石碑下,坐著一個穿著破爛麻衣、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的老者。
老者懷裡抱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鏟,低著頭,像是在打盹。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不知道多少年。
久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時間。
但今天,他忽然抬起了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
他看向北方,又看向西方,最後看向天穹深處。
“都醒了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也好。”
“守了這麼多年,也該……活動活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拎起那把青銅鏟,扛在肩上。
一步踏出,消失在荒原深處。
只留下那塊無字石碑,依舊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守墓人,離開了他的墳。
這些動靜,都不小。
禁忌宗立陣的紫光,洛神甦醒時沖天的水柱,蓬萊客那艘顯眼的樓船,守墓人離開時荒原上那股驟然消散的死氣……
但凡修為到了仙帝境的,都能隱約感覺到。
一時間,剛剛平靜下來的熒惑星,暗流又開始湧動。
“禁忌宗……他們居然還存在?”
“洛神……那位不是早就隕落在上古之戰了嗎?”
“蓬萊客也來了……這次,又要交易甚麼?”
“守墓人離開了他的墳……難道,有甚麼東西,要出世了?”
各方勢力,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