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殺聞道。
聞所未聞。
第一主臺上,林道站在那兒,青袍上連點灰都沒沾。
他剛才那最後一拳轟出時,手臂上炸開的神魔圖騰,現在慢慢淡了,但那股子兇悍到骨子裡的氣息,還在空氣裡飄著。
下頭,萬族代表一張張臉,白的白,青的青。
龍族那邊,龍瑤癱坐在浮空臺邊緣,手指死死摳著檯面,指甲劈了,血滲出來,她沒感覺。旁邊兩個長老一左一右架著她胳膊,手也在抖。
星靈族方向,那團裹著星隕的星光縮得更緊了,隱約能聽見裡面壓抑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潮汐巨人族滄溟腳下的汪洋虛影早就散了,他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但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鳳九歌、金戰、血魔帝……這些剛才還跟著發難的人,現在全都閉著嘴,眼神又驚又怕,死死盯著第一主臺。
怕。
是真怕。
但怕裡頭,又燒著一把火。
一把更毒、更烈的火。
人群中,有人壓低聲音,嗓子啞得厲害:“仙帝就能斬聞道……這要是天鎖解開,讓他再進一步……”
話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現在他還只是仙帝,就能按著聞道打。
要是天鎖沒了,法則完整了,以他的天資和那幾種邪門體質,突破到聞道境,甚至更高……那時候,這熒惑星,還有誰能壓得住他?
萬族還有活路?
人族會不會騎到所有種族頭上?
念頭一起,恐懼就像油鍋裡濺了水,炸開了花。
一道道目光,從驚懼,慢慢變成了陰狠。
必須殺了他。
趁他還沒真正成長起來,趁他現在還只是仙帝。
不惜代價。
浮空臺之間,有人開始傳音。嘴唇不動,眼神交換。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
很快,像瘟疫一樣蔓延。
龍族長老的傳音,遞給了金剛神族。
潮汐巨人族的密語,飄向了鳳族。
血魔帝猩紅的眼珠轉了一圈,魂族的代表微微頷首。
虛空海邊緣,那些一直沉默、氣息晦暗的浮空臺上,開始有了動靜。
一座通體漆黑、雕刻著猙獰鬼面的浮空臺上,站起一個披著破爛斗篷的佝僂身影。斗篷下,兩點幽綠的火光跳動。
另一座白骨堆砌、縈繞著死氣的浮空臺中央,棺蓋滑開,一隻乾枯的手按在棺沿上,坐起一個面色灰敗、眼窩深陷的老者。
再遠處,星光暗淡的角落裡,一個身形模糊、彷彿隨時會融入虛空的影子,緩緩凝實。
一座、兩座、三座……
十座。
十道身影,從虛空海各處,升了起來。
他們升得很慢,很穩。
但每升高一寸,虛空裡的壓力就重一分。
十道氣息,和剛才的元墟同出一源——聞道境。
只是,有的陰沉如九幽寒潭,有的暴烈如火山噴發,有的死寂如萬古墳場,有的飄忽如無根之風……
十個老怪物。
十個因為天鎖鬆動,從各自族中禁地、祖墳、封印裡,提前爬出來的活祖宗。
他們懸在半空,目光全落在第一主臺上。
落在林道身上。
沒有殺氣,沒有敵意。
甚至沒甚麼情緒。
就像看一件稀罕物件,或者……一塊必須剷除的絆腳石。
“小友。”
最先站起來的那個披斗篷的佝僂身影開口,聲音像破風箱拉動,嘶啞難聽。
“天賦不錯,實力也夠硬。”
他頓了頓,幽綠的火光在林道身上掃了一圈。
“可惜,你活不了。”
話音落下。
十道聞道境的氣息,同時爆發!
轟——!!!
虛空海徹底亂了!
空間像被揉碎的紙,層層疊疊地扭曲、摺疊、崩裂!狂暴的能量亂流橫掃八方,無數浮空臺的防護陣法瘋狂閃爍,一些脆弱的直接炸開,上面的人慘叫著被捲入亂流,瞬間絞成血霧!
十道身影,同時動了。
沒有交流,沒有配合。
但十個人,十種不同的“道”,從十個方向,同時壓向林道!
左邊,那披斗篷的佝僂身影背後展開一片幽綠色的鬼蜮,無數怨魂厲鬼尖嘯著撲出,所過之處生機斷絕,連空間都染上一層死灰!
右邊,棺中坐起的老者張口一吐,灰白色的屍氣如海潮奔湧,屍氣中浮現出億萬慘白的手臂,抓向林道!
正面,那個身形模糊的影子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片無形的“虛無”,吞噬光線,吞噬聲音,吞噬一切感知,朝著林道籠罩而下!
後方,一座浮空臺上站起的高大身影雙臂一振,周身燃起焚天魔焰,魔焰化作九條猙獰魔龍,咆哮著噬咬而來!
頭頂,一片星光驟暗,一隻覆蓋著銀色鱗片的巨爪撕開虛空,爪尖纏繞著崩滅星辰的恐怖力量,當頭抓落!
腳下,虛空無聲裂開,無數漆黑的藤蔓破空而出,藤蔓上生滿倒刺,倒刺尖端滴落著腐蝕萬物的毒液!
還有更遠處,有人搖動一面破爛魂幡,億萬生魂哭嚎匯聚成撕魂裂魄的音波!
有人祭出一口鏽跡斑斑的青銅古鐘,鐘聲一響,時間流速開始紊亂!
有人並指如劍,一劍斬出,劍光無形無質,卻直指真靈,斬的是存在根基!
十種殺招。
十種聞道境的“道”的體現。
沒有留手,沒有試探。
一出手,就是奔著絕殺!
虛空海中心,林道站在破碎的第一主臺殘骸上,青袍被四面八方湧來的恐怖氣勁吹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