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還在飄。
虛空海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道站在第一主臺上,青袍的下襬微微晃動。他剛才那兩下看起來輕飄飄的,但敖燼他們十個連渣都沒剩下。
所有人都僵著,連呼吸都憋著。
覺者金身的光芒又暗了一點,那張慈悲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沉得像深潭。
就在這時候——
“嘖。”
一個聲音響起來。
不高,有點啞,像兩塊鏽鐵磨在一起。
聲音從虛空海最邊緣、最不起眼的一座小浮空臺上傳來。那座臺子小得可憐,上面只坐了一個人。
是個老頭。
穿著灰撲撲的麻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他坐在那兒,一直沒動過,之前也沒人看他。
現在他站起來了。
就這個起身的動作——整片虛空海“嗡”地一震!
不是氣勢壓迫,是實實在在的空間震盪!以他為中心,方圓千丈內的虛空肉眼可見地扭曲、摺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老頭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上半空。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空間就凝固一層,化作實質的灰白色石階,託著他往上走。
一股氣息從他身上散開。
那氣息……
無法形容。
硬要說的話——如果說仙帝巔峰的氣息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那這老頭的氣息,就像整片天空塌了下來,沉重、渾厚、古老,帶著一種超越境界的“質”的差別。
虛空海里所有仙帝,不管初期還是巔峰,在這股氣息籠罩下的瞬間,齊齊悶哼一聲!
修為弱的當場臉色煞白,嘴角溢血。修為強的也感覺胸口像壓了座山,仙元運轉都滯澀了三分!
“聞道……”
有人牙關打顫,擠出兩個字。
仙帝之上——聞道境!
天鎖鬆動,有些老怪物,提前出來了。
老頭走到和九座主臺齊平的高度,停下。
他抬頭,看向林道。
那雙眼睛渾濁昏黃,但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林道周身的空間“咔”地一聲輕響,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不是攻擊,僅僅是目光的餘壓。
“小娃娃。”老頭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下手挺黑啊。”
林道看著這老頭,臉上沒甚麼變化,但眼神認真了些。
他能感覺到。
這老頭和剛才那十個不一樣。
本質上的不一樣。
“報個名。”林道說。
老頭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名啊……好久沒人問了。”他想了想,“以前他們叫我……‘元墟’。”
元墟。
這兩個字一出,下方几個最古老種族的長老臉色劇變!
“元墟老祖?!他還活著?!”
“百萬年前就以殺證道、屠滅過一整個星域生靈的兇人?!”
“他不是早就坐化了嗎?!”
驚呼聲壓抑不住。
元墟沒理會下面的騷動,他看著林道,昏黃的眼睛裡慢慢泛起一點光。
“你身上,有點意思。”他慢吞吞地說,“那幾種體質……我都沒見過。尤其是最後那個,摸到了一點‘輪迴’的邊兒。”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林道。
“跟我走一趟。讓我好好看看。”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話裡的意思,霸道得沒邊。
林道笑了。
這次是真笑了,嘴角扯開一點弧度,眼裡卻沒半點笑意。
“就憑你?”他問。
元墟也笑了。
“就憑我。”
話音落下。
他那隻枯瘦的手,對著林道,隔空一抓。
林道周身的空間瞬間凝固、壓縮、坍塌!像有一隻無形巨手要把他連人帶那片空間一起捏碎!
林道眼神一冷。
他右腳向後半步,踏穩。
然後,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拳。
拳出剎那,他整條右臂的面板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紋路深處,隱約有三千神魔虛影同時咆哮!
拳鋒所過——
凝固的空間像玻璃一樣炸碎!
坍塌的虛空被一拳轟穿!
拳勁破開空間束縛,筆直撞向元墟那隻枯瘦的手!
元墟昏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
他五指微曲,變抓為拍。
拳與掌隔空相撞。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像遠古巨鐘被敲響,音波肉眼可見地炸開,橫掃虛空海!
下方無數浮空臺被音波掃中,防護陣法瘋狂閃爍,有些直接崩碎,臺上人仰馬翻!
林道身體晃了晃,腳下主臺“咔嚓”裂開一道縫。
元墟那隻枯瘦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微微發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林道。
“好硬的拳頭。”他舔了舔嘴唇,昏黃的眼睛裡,那點光越來越亮,“這才有意思。”
他身上的麻衣無風自動。
佝僂的背,慢慢挺直。
每挺直一寸,他周身的氣息就暴漲一截!
虛空開始哀鳴,法則開始紊亂,整片虛空海的光線都暗淡下來,彷彿要被他的氣息徹底吞噬。
“小娃娃。”元墟的聲音不再沙啞,變得渾厚、低沉,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讓你看看,甚麼叫……”
“聞道。”
他雙手抬起,在胸前緩緩合十。
一個簡單的動作。
但在他合十的剎那——
整片虛空海的時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