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天星古域,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身後是那條灰暗的葬天古道延伸出的相對平緩通道,前方則是徹底狂暴混亂的世界。
無處不在的混亂星力,如同億萬根無形的鋼針,瘋狂穿刺、撕扯著進入者的護體靈光。
脆弱扭曲的空間,時而拉伸,時而壓縮,時而出現一道道漆黑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空間裂縫。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天驕,顯然低估了這裡的危險。
一個來自某個大族的虎頭人身天驕,仗著肉身強橫,硬扛了幾道混亂星力,正準備加速,卻被一道突然出現在前方的、細如髮絲的空間裂縫掃過。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從左肩到右腰,被無聲無息地切成兩半,鮮血內臟還沒噴出,就被狂暴的能量絞成虛無!
另一個駕馭劍光、速度奇快的劍修,為了躲避一片襲來的星辰碎片,身形急轉,卻不料撞入一片扭曲的空間褶皺。
他的身體瞬間被拉長、變形,發出淒厲的慘叫,最終“噗”地一聲,如同被捏爆的氣球,炸成漫天血雨,連神魂都沒能逃出。
僅僅進入片刻,就有數位天驕隕落!
殘酷的現實,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不少頭腦發熱的年輕天驕頭上。
他們意識到,這裡不是可以肆意縱橫的秘境,而是真正步步殺機的死亡絕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變得謹慎起來。
各自撐起最強的防護手段,小心翼翼地躲避著無處不在的危險,神念緊繃到極致。
林道跟在人群中段,神色平靜。
混沌仙元形成的護罩,看似淡薄,卻異常堅韌。
混亂星力衝擊在上面,只能激起淡淡的漣漪。
那些細小的空間裂縫,在觸碰到護罩邊緣時,會被一股無形的、蘊含空間本源的力量悄然撫平、偏移。
他行走其間,顯得遊刃有餘。
甚至還有餘暇觀察周圍的環境和那些年輕天驕。
龍族那位金甲青年,周身龍氣化為金色光罩,龍威浩蕩,將襲來的混亂星力震散,行進速度不慢。
鳳族霓裳少女身周南明離火跳躍,形成火焰屏障,熾熱的高溫將靠近的混亂能量焚燒殆盡,飄逸靈動。
冥骨族的灰袍人最是詭異,身體彷彿沒有實體,時而融入陰影,時而化為縷縷灰氣,穿梭於危險縫隙之間,如魚得水。
金剛神族的四臂青年則最為暴力,面對襲來的星辰碎片或星力亂流,直接揮拳硬撼,琉璃金身堅不可摧,將危險直接打爆!
其他如星河道宗、太陽神宮等勢力的天驕,也各有手段,雖然不如古族天驕那般耀眼,但也能穩步前進。
大約深入了百餘里。
前方混亂的星力與扭曲空間中,忽然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
區域不大,只有方圓數里。
在這片區域中央,一塊巨大的、通體漆黑的石碑,靜靜矗立。
石碑高達百丈,寬約三十丈,厚逾十丈,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路或字跡,只有一種深沉到極致的黑色,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它就這麼孤零零地立在那裡,與周圍狂暴的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古老、沉寂、悲涼的氣息。
正是葬天靈位!
第一塊靈位!
所有看到這塊靈位的天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葬天古道盡頭的聲音猶在耳邊——“尋靈位,留真名”!
眼前這塊,顯然就是那兩百靈位之一!
誰能第一個在上面留下名字,或許就能第一個獲得葬天族的“青睞”,甚至……得到那“超脫”的契機?
“靈位!”
“是我的!”
“滾開!”
短暫的沉寂後,激烈的爭奪瞬間爆發!
距離靈位最近的幾個天驕,幾乎同時衝向石碑!
“龍騰九天!”龍族金甲青年長嘯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閃電,速度暴增,龍爪探出,直接抓向石碑表面,指尖金光凝聚,就要刻下自己的名字——敖戰!
“鳳舞凌霄!”鳳族霓裳少女輕叱,七彩霞光鋪路,身形如同瞬移,後發先至,玉手並指如劍,南明離火在指尖吞吐,點向石碑,欲留名——鳳清兒!
“暗影蝕刻!”冥骨族灰袍人無聲無息出現在石碑另一側,袖袍中探出一隻蒼白骨手,指尖繚繞灰氣,按向石碑。
“金剛銘印!”金剛神族四臂青年四臂齊動,握拳轟出,拳鋒金光璀璨,帶著無匹巨力,砸向石碑,顯然想以力銘文!
其他天驕也各施手段,刀光劍影,符籙法術,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巨大的黑色石碑!
然而。
所有的攻擊,無論是鋒銳的爪擊、熾熱的火焰、陰蝕的灰氣,還是狂暴的拳勁,在接觸到那漆黑石碑表面的剎那,都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也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那石碑彷彿是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平靜地接納了所有攻擊,自身卻紋絲不動,光滑如初。
眾天驕愣住了。
無法留名?
就在這時。
石碑表面,那深邃的黑色,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一個古老、沙啞、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石碑內部,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心念為筆,真名為引,氣運為墨,方可留痕。”
“強攻硬刻,徒勞無功。”
心念?真名?氣運?
眾天驕恍然。
原來不是用力量強行刻寫,而是要以自身心念溝通石碑,以真實名號和氣運為引,自然留名?
立刻有人嘗試。
一個身穿星袍的年輕修士,凝神靜氣,將心神集中於石碑,默唸自己的真名,並引動自身氣運。
片刻後。
漆黑石碑表面,某處位置,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銀色星光。
緊接著,星光蔓延,自動勾勒出兩個古老的符文——正是那星袍修士的真名!
名字成型剎那,一股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自石碑中湧出,順著那名字的軌跡,反饋進入星袍修士體內!
星袍修士身體一震,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竟然有了一絲明顯的精進!對星辰之道的感悟也清晰了不少!
“真的可以!”
“留名就能獲得反饋!”
“快!嘗試留名!”
看到有人成功並獲得好處,其他天驕再不猶豫,紛紛效仿。
一時間,石碑周圍,各色光芒陸續亮起。
一個個名字,以不同的形態、不同的光芒,出現在漆黑的石碑表面。
每出現一個名字,便會有一股相應的、契合留名者自身屬性的精純能量反饋而出,讓留名者受益。
有人修為提升,有人傷勢恢復,有人道境感悟加深,有人血脈得到純化……
收穫各不相同,但都實實在在。
越來越多的天驕成功留名,獲得好處。
氣氛變得熱烈起來,之前的警惕和緊張似乎都淡了些。
林道站在稍遠處,靜靜看著。
他沒有急於上前。
那塊石碑,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看似在給予好處,但那反饋的能量,似乎……與留名者自身的因果氣運,產生了某種更深的勾連?
“主人,不上去試試嗎?”赤炎的聲音透過之前留下的傳訊玉符,微弱地傳來。他們在外界似乎也能透過某種方式看到裡面的部分情況。
林道沒有回答。
他看著石碑上越來越多的名字,如同點綴在夜幕上的星辰。
龍族敖戰,名字呈現金色龍形,反饋磅礴龍氣。
鳳族鳳清兒,名字化作七彩鳳紋,反饋精純離火。
冥骨族那位,名字是一團扭曲的灰霧,反饋死寂陰氣。
金剛神族,名字是四個金光閃閃的拳印,反饋剛猛佛力。
星河道宗、太陽神宮、瓊華仙庭……一個個耀眼的名字相繼浮現。
很快,石碑表面已經密密麻麻留下了近百個名字。
獲得反饋的天驕們,或盤膝消化所得,或志得意滿地觀察他人,也有相互比較,暗中較勁。
“喂,那個穿青袍的,你在那看了半天了,到底試不試?不敢就別擋道!”一個剛剛留名成功、修為提升到天仙巔峰的魁梧青年,瞥見林道一直站著不動,忍不住出言嘲諷。
他來自一個以煉體聞名的宗門,自視甚高,見林道氣息平平,又遲遲不動,便起了輕視之心。
他這一喊,不少目光也投向了林道。
見林道只有金仙中期修為,在此地確實不算突出,又一直觀望,不少天驕眼中也露出了類似的神色。
“估計是哪個小地方出來的散修,沒見過世面,被嚇住了吧?”
“金仙中期也敢來湊這熱鬧?能走到這裡算他運氣好。”
“不敢留名就早點退出去,別在這礙眼。”
低聲的議論和嗤笑聲響起。
林道彷彿沒聽到那些議論。
他抬步,走向那塊漆黑石碑。
看到他終於動了,那些嘲諷的聲音更響了些,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林道在石碑前站定。
石碑高達百丈,他站在下面,顯得十分渺小。
他抬頭,看著石碑上那近百個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名字,目光平靜。
然後,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並未凝聚任何靈力光芒,只是平平地,朝著石碑表面點去。
同時,心神微動,引動自身一絲氣運,默唸真名——林道。
指尖即將觸及石碑的剎那。
異變陡生!
轟——!!!
整塊高達百丈的漆黑石碑,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石碑表面,所有已經留下的名字,光芒同時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干擾和衝擊!
以林道指尖將要落下的那一點為中心,漆黑的石碑表面,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之中,隱約有混沌色、暗紫色、玄黃色的光芒透出!
與此同時!
石碑上空,那原本被混亂星力籠罩的天穹,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
不是混亂,而是一種更加龐大、更加難以言喻的“異象”!
天穹之上,彷彿有三千尊頂天立地的混沌神魔虛影一閃而逝!
有吞噬一切的魔淵之口浮現又湮滅!
有厚重無邊的玄黃母氣如同瀑布垂落,卻又瞬間倒卷!
更有一道貫穿了古今未來、龐大到讓整片天星古域都似乎無法承載的恐怖氣運洪流虛影,如同天河倒懸,朝著石碑,朝著林道,轟然壓落!
天地變色!
星力暴走!
空間哀鳴!
整個方圓數里的“平靜”區域,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天地異象所籠罩!
恐怖的威壓,讓所有在場的年輕天驕,臉色煞白,神魂顫慄,幾乎要匍匐在地!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天地異象,又看向異象中心——那個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還沒碰到石碑的青袍身影。
這……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留個名而已,怎麼會引發如此恐怖的天地異象?!
那三千神魔、魔淵、玄黃母氣、氣運洪流……都是甚麼鬼東西?!
這人是怪物嗎?!
林道的手指,停在了距離石碑表面僅有一寸之處。
他能感覺到,石碑內部,有一股浩瀚、古老、卻又帶著驚恐與排斥的力量,在瘋狂抗拒著他的觸碰,抗拒著他的“留名”。
那股力量似乎在“顫抖”,彷彿他的名,他的因果,他的氣運,是這石碑,甚至是這葬天族佈置的“靈位”,都無法承載的“禁忌”!
指尖之前,石碑表面,那片區域依舊光滑漆黑,沒有任何字跡浮現。
留名,失敗了。
這靈位,或者說這靈位背後的存在,“不敢”收,也“收不下”他的名!
天地異象持續了約莫三息,緩緩消散。
石碑停止了震動,表面的裂痕也迅速癒合,恢復光滑。
但那股殘留的、令人心悸的威壓和剛才那匪夷所思的景象,卻深深印在了每一個目睹的天驕心中。
剛才那些出言嘲諷的修士,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充滿了恐懼和後怕。
他們看向林道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從太古走來的魔神!
這傢伙……到底甚麼來頭?!
留個名都能引動如此恐怖的異象,而且……竟然還沒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