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極其乾淨的眼睛。
瞳孔是罕見的淡紫色，清澈見底，映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微光，像兩枚純淨的水晶。
初醒的迷茫只持續了一瞬。
緊接著，警覺和戒備如同受驚的小獸，迅速湧了上來。
小女孩猛地坐起身，縮到床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林道。
她的動作牽動了傷勢，小臉立刻白了白，卻咬著牙沒發出聲音。
林道沒有動，依舊坐在椅子上，只是目光平靜地回視著她。
“你醒了。”他開口道，聲音平穩，沒有刻意放柔，也沒有威懾，“感覺怎麼樣？身上還疼嗎？”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淡紫色的眼睛裡滿是疑問和不安。
林道指了指旁邊桌上還剩下小半碗的藥汁，和一枚空了的丹瓶。
“你受傷很重，昏迷在野外。我把你帶回來，給你餵了藥。”
小女孩的目光順著林道的手，看向藥碗和丹瓶。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淨的衣服。
她似乎努力回想著甚麼，但很快，小臉上露出了痛苦和困惑的神情。
“我……”她開口，聲音細細的，有些沙啞，“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甚麼？”林道問。
“不記得……我是怎麼到那裡的……不記得之前發生了甚麼……”小女孩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一點，聲音悶悶的，“我只記得……我的名字……我叫九笙。”
九笙。
林道記下了這個名字。
“九笙。”他重複了一遍，“你還記得家在哪裡嗎？或者，有甚麼親人？”
九笙搖搖頭，淡紫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霧，但很快又被她用力眨了回去。
“不記得……甚麼都想不起來……”她抬起頭，看著林道，“是你救了我？”
“嗯。”
“謝謝。”九笙小聲說，然後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但最終還是問道，“那……你是甚麼人？這裡……是哪裡？”
“我叫林道。”林道沒有隱瞞，“這裡是我暫時落腳的山村。你之前昏迷的地方，在荒山裡，很危險。”
“危險……”九笙喃喃重複，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被單。
她似乎想起了甚麼恐怖的片段，身體微微發抖，但很快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這個孩子，有著遠超年齡的堅韌。
林道看著她：“你現在傷勢穩住了，但還需要休養。等你好些，我可以送你到附近的城鎮，或者幫你打聽……”
“我不去！”
九笙突然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些。
她看著林道，淡紫色的眼睛裡，之前的迷茫和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我……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我也不記得該去哪裡。”她抿了抿嘴唇，“你救了我，我……我想跟著你。”
林道看著她：“跟著我？”
“嗯。”九笙用力點頭，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我不怕危險。我會……我會努力不給你添麻煩。我……我可以學東西，我可以幹活。”
她似乎怕林道不信，又補充道：“我學東西很快的。真的。”
林道沒說話。
他打量著九笙。
這個孩子，來歷成謎，體質特殊，無法修煉，卻莫名出現在兇徒覆滅的戰場附近。
但……
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此刻只有純粹的懇求，和一種孤注一擲的信任。
她甚麼都不記得，無依無靠。
把她丟下，或許才是真正的危險。
林道一生行事，但憑本心。
救她是本心。
如今她懇求跟隨，若因怕麻煩而拒絕，豈不是違背了救她的初衷？
至於麻煩……
林道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跟著我，可能會遇到比之前更危險的事情。”林道開口道，聲音依舊平靜，“我仇家不少，前路未卜。你跟在我身邊，未必安全。”
九笙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怕。”
“為甚麼？”
“因為……”九笙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你救我的時候，沒有丟下我。你現在，也沒有立刻趕我走。你是個好人。”
好人？
林道失笑。
死在他手上的生靈，不知凡幾。
好人這個詞，可落不到他頭上。
但看著九笙那認真的小臉，他也沒去解釋。
“想跟著我，可以。”林道說道，“但我有幾個要求。”
九笙眼睛立刻亮了，用力點頭：“你說！”
“第一，聽話。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問。該做的做，不該做的，絕對不許做。”
“第二，努力。我身邊不留廢物。你可以沒有修為，但不能沒有用。”
“第三，活著。遇到危險，首先保住自己的命。我不需要你逞能。”
林道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九笙聽得十分認真，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我記住了。”她鄭重地說，“我會聽話，會努力，會……儘量活著。”
林道點了點頭。
“那好。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
話音剛落。
林道腦海中，沉寂了許久的系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檢測到宿主接納特殊存在“九笙”為身邊人，建立羈絆。】
【判定中……】
【羈絆等級：未知（極高）。】
【反饋生成……】
【恭喜宿主，獲得無上體質反饋——玄黃不滅道胎！】
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力量，憑空出現在林道體內！
這力量並非來自外界，更像是從他生命本源最深處被喚醒、激發！
古老！厚重！不朽！孕育萬物！
玄黃二氣，乃是天地之根，萬物母氣！
不滅道胎，象徵永恆雛形，萬道源流！
玄黃不滅道胎——這是一種只在最古老傳說中存在的無上體質！它不主殺伐，不顯神通，其本質是“孕育”與“承載”！
它意味著最雄厚無邊、源源不絕的生命本源與根基！
意味著對天地萬道最本源的親和與包容！
意味著近乎不滅的恢復與成長潛力！
其層次，絲毫不在林道已經大成的太古神魔體與無上魔體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為本質！
林道能感覺到，自己的混沌仙元在沸騰，在歡呼！
原本已經達到紅塵仙巔峰、近乎圓滿的根基，在這玄黃不滅道胎的滋養與重構下，竟然開始再次夯實、拓寬！
體內那枚尚未完全煉化的混沌造化丹，也彷彿受到刺激，加速旋轉，釋放出更精純的藥力，與玄黃母氣交融！
他的血肉、骨骼、經脈、神魂，都在發生著潛移默化、卻又翻天覆地的蛻變！
生命層次，在向著更古老、更本源的方向，悄然邁進！
這反饋，來得突然，卻磅礴無比！
林道閉上眼睛，細細體悟這新生體質帶來的變化。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眸底深處，彷彿有玄黃二氣一閃而逝，重歸混沌。
他看著床上的九笙，眼神愈發深邃。
系統因為這孩子而反饋如此逆天的體質……
這九笙的來歷，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得多。
九笙並不知道這瞬息間發生在林道身上的鉅變。
她只是看到林道突然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清。
“林……林道？”她小聲喚道，有些忐忑，“你怎麼了？是我……我說錯甚麼了嗎？”
林道收斂氣息，搖了搖頭。
“沒事。”他站起身，“你傷勢未愈，再休息半日。我去弄些吃的。”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留下九笙獨自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淡紫色的眼睛裡，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找到依靠後的安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又抬頭望向門口林道離開的方向。
嘴角，悄悄彎起一個極細微、卻真實存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