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雲海涼亭,林道以一曲《廣陵散》驚破兩位琴仙的道心之後,他在蘇幕遮與琴無心眼中的形象,便徹底不同了。
琴無心依舊是那副清冷空寂的模樣,抱著她的無絃琴,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精緻人偶。
但她出現在林道面前的頻率,明顯增加了。
她不再僅僅是與蘇幕遮切磋時才會現身,有時會獨自來到林道處理界務的神宮外,也不進去,只是靜靜立於雲端或某處山巔,空洞的目光落在林道身上,彷彿在觀察,在感知。
一次,林道結束脩煉,走出靜室,便看到琴無心如同白玉雕像般立在庭院中的一株古樹下。
“你的曲,有‘心’。”
琴無心罕見地主動開口,聲音依舊沒有波瀾,但那空洞的眸子卻似乎聚焦了一瞬。
“我的道,缺了‘心’。”
“你能彈出那樣的曲子,或許……你能幫我找到它。”
她說的很直接,沒有任何婉轉。
對她而言,失去了情心,便只剩下對道的極致追求,而林道展現出的、來自異世的音樂瑰寶,讓她看到了一絲補全自身大道的可能。
這並非情感依賴,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利用”與“探尋”。
林道看著她那毫無生氣的眼神,心中瞭然。
他點了點頭:“若有契機,自無不可。”
他並不介意分享一些前世的音樂理念,若能助她堪破迷障,對原始神界也是一份助力。
而蘇幕遮的態度,則更加……熱情主動,甚至帶著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侵略性。
她本就是七情仙魔體,掌控萬般情愫,雖深藏孤寂,但外在表現卻可以千變萬化。
自從被林道的《廣陵散》以及那神秘的“很遠的地方”所吸引,她對林道的興趣便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不再滿足於單純的琴藝探討,開始以各種理由接近林道。
有時是拿著新悟出的情慾曲譜前來“請教”,有時是“偶然”尋到些對世界成長有益的先天靈物送來,更多的時候,則是甚麼理由都沒有,就那麼施施然地出現在林道身邊,紅衣似火,赤足如玉,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她與琴無心那種冰冷的、目的明確的靠近不同,蘇幕遮的靠近,帶著一種暖昧的、若有若無的挑逗。
她會故意用那蘊含著萬種風情的眸子凝視林道,會在他講訴異世見聞時,託著香腮,發出恰到好處的驚歎,嬌軀微微前傾,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
這一日,林道正在界主神宮的後花園中,檢視著一株新孕育出的、蘊含時空道韻的奇異靈植。
忽然,一陣香風襲來,伴隨著環佩叮噹的細微聲響。
“界主真是好雅興呢~”
慵懶而魅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道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蘇幕遮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悄然出現在他身側,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她今日的紅衣似乎更加明豔,襯得肌膚勝雪,青絲如瀑。
她沒有看那靈植,一雙美眸彷彿含著春水,直勾勾地望著林道。
“蘇大家今日怎有閒暇來此?”林道面色不變,繼續觀察著靈植,語氣平淡。
“自然是……想界主了呀。”蘇幕遮輕笑,聲音帶著勾人的尾音,她伸出纖纖玉指,似乎想去觸碰那靈植的葉片,手臂卻“不經意”地擦過了林道的手臂。
那觸感溫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引動心絃的魔力。
林道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能感覺到,蘇幕遮並非真的動了甚麼凡心,她更像是在進行一種“實驗”,一種以自身情慾之道對他進行的試探與撩撥,想看看他這個能彈出《廣陵散》、身負混沌魔體的界主,在她的魅力下會有何反應。
“蘇大家說笑了。”林道微微側身,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然而蘇幕遮卻如同沒有骨頭般,順勢又靠近了一步,幾乎大半個身子都要倚靠在他身上,吐氣如蘭:“界主何必如此見外?你我皆是追尋大道之人,幕遮對界主的‘道’,可是好奇得緊呢……尤其是界主口中那‘很遠的地方’……”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近,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紅唇幾乎要貼到林道的耳廓。
那濃郁的、混合了無數種情慾氣息的幽香,如同最烈的酒,試圖侵蝕林道的理智。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境界高深,在這位七情仙魔尊的刻意施為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醜態百出。
但林道是何人?
他身負無上魔體,意志堅如混沌神鐵,更是歷經無數殺伐,道心通透。
蘇幕遮的魅惑雖強,卻還不足以動搖他的根本。
他只是覺得……有些麻煩。
正當他準備運轉魔元,將這越來越過火的“探討”隔開時——
嗡!
他體內一道極其細微、與他血脈因果相連的印記,猛地跳動了一下,傳遞來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危機感!
是林戰!
他早年賜予林戰的一道保命魔印被觸發了!
雖然並未完全破碎,證明林戰暫無性命之憂,但顯然遇到了極大的麻煩,足以威脅到他生命的麻煩!
林道眼神瞬間一凝,周身那被蘇幕遮撩撥得有些燥熱的氣息驟然冷卻下來,變得如同萬古寒冰。
“抱歉,蘇大家,有急事。”
他甚至連解釋都來不及多說,周身空間法則波動驟然劇烈!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泡影般,在蘇幕遮那幾乎要貼到他身上的嬌軀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縷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魔氣。
蘇幕遮那倚靠過去的動作頓時落空,她微微一個踉蹌,穩住身形。
她站在原地,看著林道消失的地方,臉上那魅惑眾生的笑容緩緩收斂,但那雙風情萬種的眸子中,卻並未見惱怒,反而掠過一絲更加濃郁的興趣與……戲謔。
她抬起纖手,輕輕拂過方才幾乎觸碰到林道耳廓的指尖,彷彿在回味著甚麼。
紅唇微動,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奇玩具般的玩味:
“跑得倒快……”
“不過……你越是這樣,我對你,可是越發感興趣了呢,我的界主大人~”
她並未離去,反而悠然地在後花園中踱步,欣賞著那些奇花異草,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赤足踩在柔軟的靈草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曖昧的印記。
而此刻,林道已然撕裂虛空,根據那魔印傳來的微弱感應,朝著林戰所在的方位急速趕去。
眉頭微皺,心中盤算著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他林家的人。
至於蘇幕遮那點小心思……暫時被他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