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探查重心、營救重心,盡數轉移至遼南沿海東側廣袤的無人防區。
相較於西側壁壘森嚴的三座海防堡壘,遼南東側沿海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
這裡海岸線綿長曲折,灘塗廣闊、港灣細碎、礁石林立,地形複雜且無重兵駐守,遠離後金州縣主城,屬於後金統治的薄弱盲區。
自明末戰亂、遼東淪陷以來,無數來不及撤離的遼西漢民、被擄掠北上的山東百姓,被迫逃亡至此,紮根求生,漸漸形成了無數零散的流民屯、海邊鹽工棚、近海漁港奴役點。
這些沿海聚居點有著極為鮮明的共性,完美適配新軍快速救人、低衝突作戰的核心需求。
無正規八旗甲兵駐防,僅有少量後金包衣、家奴、雜牌輔兵與戰俘看守,人數稀少、裝備簡陋、戰力孱弱。
地理位置偏僻、遠離後金蓋州、復州等核心主城,山路崎嶇、援兵馳援速度極慢,即便發生衝突,後金主力也難以快速趕到圍剿。
聚居點分散隱蔽、依託海邊生存,緊鄰近海航線,完美適配新軍戰船近海接應、快速登船撤離的戰術打法。
“這裡,才是我們真正的主戰場。”
林嶽手指鋪開的簡易沙盤,眼底發亮,語氣篤定。
“無堡壘、無重甲、無騎兵、無快援,唯一的威脅就是零星看守,正好避開後金冷兵器肉搏、騎兵奔襲的長處,徹底發揮我們火器代差的絕對優勢。”
為了將“零硬仗、快營救、零滯留、穩撤離”的戰術執行到極致,五名隊長結合裝備優勢、地形特點、敵軍短板,連夜打磨出一套專屬的村莊營救戰術,流程標準化、動作模組化,適配所有流民聚居點,杜絕變數、杜絕拖延。
整套戰術核心只有十六字:煙霧遮場、火槍壓場、手雷破點、救人離場。
不攻堅、不守城、不追擊、不擴戰,全程壓制為主、震懾為輔,以最短時間控場、最大效率救人、最快速度撤離,徹底規避一切不必要的戰鬥損耗與暴露風險。
為適配多點同步營救、壓縮作戰時間,千人精銳再次拆分細化,以五十人為一隊,共拆分為二十支獨立作戰小隊,每隊配備專屬隊長、火力手、投擲手、接應手、登記員,各司其職、分工精細。
同時調配二十艘輕便快船,每船搭載一隊士卒,夜間近海潛伏待命,隨時準備靠岸接應、全員撤離。
天色大亮後,二十隊斥候盡數出動,四散深入遼南東側沿海,展開全方位精細化摸排。
他們偽裝成逃荒流民、海邊商販、採藥農人,遊走在各個流民屯、鹽工棚、漁港外圍,精準記錄每一處聚居點的核心情報。
流民總人口數、老弱青壯比例、工匠勞力數量、後金看守人數、裝備配置、日常作息、夜間換防班次、巡邏路線、漲潮落潮時間、近海登陸點位、撤離航線距離。
一日時間,完整情報盡數彙總歸攏,一張清晰的遼南沿海營救圖譜成型。
此刻的遼南沿海各個流民聚居點,正籠罩在後金日復一日的嚴苛奴役與壓迫之中,滿目皆是底層漢民的苦難與掙扎。
自崇禎初年以來,遼東戰火連綿、年年淪陷,後金數次破關擄掠,大肆劫掠山東、遼西人口,將數十萬漢人百姓強行擄至遼東各地,分配給八旗將士為奴,或發配至漁港、荒屯做苦役。
這些散落於遼南海邊的流民,大多是崇禎二年、三年被後金擄掠北上的山東登萊、青州百姓,以及遼西逃難的倖存漢民。
他們僥倖在屠戮戰火中保住性命,卻墜入了更深的人間煉獄。
漁港漁民被強行收繳漁船、漁具,日夜無償出海捕魚,收穫盡數被後金包衣收繳,稍有懈怠便是鞭撻抽打。
山野流民屯的百姓開墾荒地、種植糧蔬,辛苦勞作一年的收成盡數被掠奪,自身只能啃食草根、野菜果腹。
看守他們的後金包衣、雜牌輔兵更是殘暴嗜殺、肆意妄為。
這些人大多是後金附庸、降兵叛徒,常年欺壓漢人百姓,早已習慣了作威作福,動輒打罵羞辱、肆意勒索,稍有反抗便動輒斬殺、牽連鄰里。
數年以來,這片海邊聚居點日日有飢寒而死、夜夜有冤屈悲鳴,百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已被無盡的苦難磨平了稜角,只剩下麻木的隱忍與絕望。
在這些底層漢民的認知裡,遼東大地早已是人間煉獄,大明遠在山海之外、遙不可及,世間再無救贖、再無生路。
他們早已認命,以為此生註定奴役至死、埋骨荒灘,代代受盡欺凌、永無出頭之日。
三月初四,深夜,潮平風穩,正是近海登陸、隱秘作戰的最佳時機。
夜色漆黑如墨,星月隱沒,海風輕柔、浪濤平緩,二十艘輕便戰船藉著夜色掩護,悄然駛出長山島港灣,分散潛伏於遼南東側近海海面,船身隱於暗影之中,熄火靜音、全員蟄伏,靜待作戰指令。
岸上,二十支五十人小隊已然全員摸黑潛行,依託灘塗、荒草、礁石隱蔽推進,分別抵達預先鎖定的二十個流民聚居點外圍,靜默潛伏、蓄勢待發。
統一行動指令以暗哨手勢傳遞,無聲無息、全隊同步。
首先,煙霧遮蔽戰場視野。
各隊投擲手精準發力,一枚枚煙霧彈劃破暗夜,精準落於各個聚居點的出入口、看守崗哨、營地要道,落地瞬間滾滾白色濃煙迅速瀰漫蔓延,短短數息便籠罩整片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