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同屬東林—遼西軍事集團,政治立場一致,抗金路線相同,都堅決反對與後金議和,都主張全力抗金,守護漢家河山。
可以說,孫承宗是袁崇煥的引路人,照亮了他的仕途,也堅定了他的抗金信念;而袁崇煥,是孫承宗的繼承者,承載著他的期望,踐行著他的戰略,在遼東戰場上,書寫著屬於自己的傳奇。
可這一切,都在崇禎三年的六月,戛然而止。
當孫承宗得知袁崇煥被崇禎下獄的訊息時,如遭雷擊,悲痛不已。
他深知袁崇煥的為人,深知他的忠誠,深知他的軍事才能,他絕不相信袁崇煥會通敵叛國,絕不相信那些汙衊他的謠言。
為了救袁崇煥,孫承宗不顧自身安危,多次向崇禎上書,言辭懇切地為袁崇煥求情,列舉袁崇煥多年來在遼東的功績,證明他的忠誠,懇請崇禎赦免袁崇煥,讓他繼續鎮守遼東,抵禦後金。
可崇禎心意已決,被讒言矇蔽,根本聽不進孫承宗的求情。
六月中旬,當孫承宗透過自己的關係,得知崇禎下旨,將袁崇煥凌遲處死的訊息時,他在大帳之中,獨自靜坐了一夜,淚水無聲滑落,心中滿是悲痛與無力。
他為袁崇煥的遭遇而惋惜,為大明失去一員良將而痛心,更為自己無力迴天而自責。
他始終堅信,袁崇煥是忠誠的,是大明的功臣,那些汙衊他的謠言,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的陰謀。
可他身為臣子,縱然身居高位,縱然心懷天下,也無法違抗皇命,無法救下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無法挽回這悲劇的結局。
那段日子,孫承宗整日鬱鬱寡歡,神色憔悴,心中的悲痛,難以言表。
沒過多久,京城大亂,關押袁崇煥的詔獄突然起火,火勢迅猛,燒燬了不少卷宗,也讓不少關於袁崇煥的證據,化為灰燼。
這個訊息,很快便透過孫承宗在京城的眼線,傳到了山海關。
當時,孫承宗便心中起了疑,他太瞭解袁崇煥了,也太瞭解那些想要置袁崇煥於死地的人了,詔獄守衛森嚴,怎麼會突然起火?
而且,火勢偏偏在袁崇煥被處死之後不久燃起,太過蹊蹺。
他當時便懷疑,袁崇煥或許並沒有真的被處死,而是被人救走了。
而最有可能出手相救的,便是與袁崇煥同屬東林—遼西軍事集團的東林黨人。
畢竟,東林黨與袁崇煥立場一致,且不少東林黨人,也曾為袁崇煥求情,有動機,也有能力,在詔獄起火的混亂之中,將袁崇煥救走。
可接下來的日子裡,孫承宗密切關注著東林黨的動向,卻發現東林黨人,依舊是一副悲痛不已、無力迴天的模樣,並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也沒有任何關於袁崇煥的訊息傳出。
這讓孫承宗心中的疑慮,又加深了幾分——若是東林黨救走了袁崇煥,為何會如此低調?為何不暗中派人保護袁崇煥,也不傳遞任何訊息?
就在他心中疑竇叢生,想要進一步探查此事時,後金的探子,卻變得異常猖獗起來。
這些探子,潛伏在山海關、錦州等地,四處打探明軍的佈防情況、糧草儲備、兵力部署,甚至暗中挑撥明軍內部的關係,製造混亂,給明軍的防務,帶來了極大的威脅。
迫於局勢,孫承宗不得不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對付後金探子、加強防務之上,暫時放下了對袁崇煥下落的探查。
可他心中,始終沒有忘記這件事,始終沒有放棄尋找袁崇煥的希望,他隱隱覺得,袁崇煥或許還活著,只是被人藏了起來,等待著合適的時機,重新出現。
“大人,使者帶到。”
士兵的聲音,將孫承宗的思緒,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孫承宗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語氣凝重地說道:“讓他進來。”
趙山快步走進大帳,對著孫承宗,深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屬下趙山,奉錦州祖大壽將軍之命,前來拜見孫大人,有要事稟報大人。”
“免禮。”孫承宗擺了擺手,目光緊緊盯著趙山,眼中滿是急切。
“你家將軍派你來,聽說是有袁督師的訊息?快說,他到底怎麼樣了?”
看到孫承宗急切的模樣,趙山心中瞭然,知道孫大人對袁督師的情誼,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說道。
“回孫大人,屬下此次前來,正是要向大人稟報袁督師的訊息——袁督師,他還活著!”
“甚麼?!”
孫承宗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身體微微顫抖,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
“你說甚麼?袁督師還活著?這是真的?你沒有騙我?”
這些日子以來,他心中的疑慮與期盼,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覆確認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淚水,再次在眼眶中打轉,這一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趙山連忙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大人,屬下不敢欺騙大人,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袁督師在詔獄起火當晚,被人救走,如今,已經安全抵達臺中城,見到了自己的家人,過得很好,衣食無憂。”
“好,好,好!”
孫承宗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雙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禱。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他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緩緩坐下,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激動情緒,眼中的狂喜,漸漸被欣慰取代,說道。
“我就知道,他不會就這麼輕易死去,我就知道,有人會救他。快,告訴我,是誰救了他?是不是東林黨的人?”
趙山搖了搖頭,說道。
“回大人,救走袁督師的,並非東林黨的人,而是臺中城的頭領,林墨。”
“此次,前來錦州接洽祖將軍的張峰,便是林墨公子的手下,也是林墨公子,派張峰等人,在詔獄起火當晚,救出了袁督師,將他安全送到了臺中城。”
“林墨?”
孫承宗聞言,眼中的狂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眉頭緊緊蹙起,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與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