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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回到臺中城

快船劈波斬浪,載著林墨,緩緩駛入臺中港。

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吹亂了他的衣袍,也吹散了幾分旅途的疲憊,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與沉鬱。

從安平鄭府出發,一路行來,他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既有鄭芝龍陰狠算計的嘴臉、鄭森眼底的堅定與迷茫,更有那六十名奉命營救袁崇煥的弟兄。

他們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深入敵營,出生入死,如今,他回來了,可那些弟兄,卻未必能盡數歸來。

臺中城依舊是一派繁忙景象,碼頭之上,搬運貨物的民夫往來穿梭,腳步聲、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城牆之上,士兵身姿挺拔,目光警惕,日夜守護著這座林墨一手建立起來的城池,守護著城中百姓的安寧。

這繁華與安寧,是無數弟兄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而這一次,為了營救袁崇煥,又有多少弟兄,永遠地留在了北方的土地上,再也回不到這座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城池。

林墨走下快船,腳下踩著熟悉的青石板路,心中卻沒有半分歸鄉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愧疚與不安。

他身著青色長衫,面容依舊溫和,可眼底的疲憊與傷感,卻難以掩飾。

隨行的護衛默默跟在他身後,沒有人敢多言——他們都知道,城主此行,不僅要應對鄭芝龍的算計,還要牽掛著營救隊伍的安危,心中必定不好受。

“城主,城主府已經備好車駕,許隊長也早已在府中等候,說是有要事稟報。”

護衛輕聲上前,語氣恭敬,儘量放輕聲音,生怕驚擾了沉思中的林墨。

林墨緩緩回過神,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知道了,不必備車,我步行回去。”

他想慢慢走一走,看一看這座熟悉的城池,看一看城中的百姓,也想獨自沉澱一下心中的情緒,做好面對一切的準備。

無論是營救任務的結果,還是那些犧牲弟兄的家屬,他都必須一一面對,不能有半分退縮。

沿著城中的街道緩緩前行,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商販的吆喝聲、百姓的談笑風生,不絕於耳。

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嬉戲,臉上洋溢著天真爛漫的笑容,絲毫不知,在遙遠的北方,有一群熱血男兒,為了守護他們的安寧,為了心中的信念,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林墨看著這一切,心中愈發不是滋味——他建立臺中城,招募弟兄,圖謀大業,終究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可這條路,卻註定要付出鮮血的代價,註定要有弟兄倒下,這份沉重,他必須獨自扛起。

一路沉默,不知不覺間,林墨已經走到了城主府門前。

硃紅色的大門莊嚴肅穆,門口的護衛見他歸來,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城主!”

林墨微微抬手,示意他們起身,沒有多餘的話語,徑直走進了城主府。

府內依舊整潔有序,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花木蔥鬱,可林墨卻沒有心思欣賞這熟悉的景緻,腳步匆匆,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許修永在書房等他,等他的,必定是關於那六十名弟兄的訊息,無論好壞,他都要勇敢面對。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輕微的踱步聲,顯然,許修永早已等候多時,心中也同樣焦急。

林墨輕輕推開房門,只見許修永身著素色長衫,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身形微微佝僂,眉宇間滿是凝重與傷感,與往日那個沉穩幹練、運籌帷幄的模樣,判若兩人。

聽到開門聲,許修永猛地轉過身,看到林墨,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顯然,這一個多月來,他也一直在牽掛著營救隊伍的訊息,日夜難安。

林墨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語氣低沉而急切。

“修永,不必多禮,快告訴我,派去營救袁大人的六十名弟兄,回來了多少?”

這句話,他在心中問了自己無數遍,此刻說出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既期待著好訊息,又害怕聽到最壞的結果。

許修永緩緩起身,走到林墨面前,低著頭,神色愈發凝重,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公子,這一個多月來,屬下一直派人在泉州港等候,陸續有弟兄歸來,可直到今日,算上最後一批迴來的三人,總共也只有二十三人。”

“二十三人……”

林墨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六十人,出去了六十名弟兄,回來的卻只有二十三人,也就是說,有三十七名弟兄,永遠地留在了北方,永遠地離開了他們。

書房內瞬間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林墨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弟兄的模樣。

他們有的是跟著他從大陸一路輾轉而來的老人,有的是在臺中城招募的青壯年,個個都是熱血男兒,個個都對他忠心耿耿,平日裡訓練刻苦,作戰勇猛,從不畏縮。

可如今,他們中的大多數,卻再也不能站在他面前,再也不能跟著他並肩作戰,再也不能一起守護臺中城的安寧。

“孫石頭……回來了嗎?”

林墨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佈滿了血絲,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僥倖,一絲期盼。

孫石頭,是跟著他最早的一批弟兄,為人憨厚老實,沉默寡言,卻異常勇猛,手腳麻利,這次營救任務,他主動請纓,負責突擊敵軍軍械庫,為營救隊伍開闢道路,是林墨最放心的弟兄之一。

許修永聽到“孫石頭”這三個字,肩膀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了愧疚與傷感的神色,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愈發沙啞。

“公子,孫石頭弟兄……沒有回來。據最後一批迴來的弟兄稟報,突擊軍械庫時,敵軍防守嚴密,孫石頭弟兄為了掩護其他弟兄撤退,與敵軍同歸於盡了……”

“同歸於盡……”

林墨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緊緊攥住了桌案,指節泛出青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桌案捏碎。

孫石頭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愈發清晰——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卻總是默默做事,每次訓練都最刻苦,每次作戰都衝在最前面的漢子,那個總是笑著說“公子放心,有我在”的弟兄,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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