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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授田令

視角回到島上,臺中城的晨光帶著溼潤的暖意灑在青灰色城牆上。

林墨身著素色長衫,憑欄而立,俯瞰著城內熙攘的景象。

城門處,一群剛下船的衣衫襤褸的渡海流民正排隊領取糙米,他們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不遠處的市集裡,平埔族部落的獵手正用鹿皮與漢人商販交換鐵器,雙方比劃著討價還價,雖語言不通,卻透著一股平和;街角的鐵匠鋪內,幾名曾被荷蘭人壓迫的手工業者正掄著鐵錘鍛打農具,火星濺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公子,這是上月的人口賬簿。”

巧兒捧著厚厚的冊子走上城樓,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微微顫動。

“算上昨日剛到的兩百流民,咱們臺中城如今已有一萬九千三百餘人。其中渡海流民佔了七成,平埔族六個部落合計五千餘人,剩下的便是手工業者和商人了。”

林墨接過賬簿,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心中卻如浪潮般思緒翻湧。

人多了,炊煙便旺了,市集也熱鬧了,可潛藏的隱患也像暗處的藤蔓般悄然滋生。

昨夜巡查西城時,那兩名漢人流民因爭搶荒地與平埔族獵手拔刀相向的畫面仍在眼前——若非巡邏隊及時拉開,怕是已經鬧出人命。

南門外流民聚居區傳來的私語更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

“今年有糙米吃,明年開春地種不出糧怎麼辦?”

他深深吸了口氣,指尖在賬簿邊緣反覆摩挲,一個念頭愈發清晰:民心這東西,靠“不捱餓、不被兵禍擾”這種臨時恩惠是抓不住的,就像沙堆上的房子,一陣風就能吹倒。

必須給他們一個能攥在手裡的盼頭。

“巧兒,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批移民來咱們堡時,那些流民說過的話嗎?”

林墨忽然開口,目光望向城外連綿的荒地。

“我還記得,那時候有個老丈拉著我的手說,只要能有一畝地種,哪怕三年不收糧,他也願意跟著我。”

巧兒愣了愣,隨即點頭:“怎麼不記得?那時候流民們最大的心願就是有塊自己的地。”

林墨眼中閃過一絲篤定,彷彿已經看到了百姓拿到地契時的模樣。

“那就把‘授田免稅’推行下去吧。城外那些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按人口分下去——家裡每一個壯丁男子分配五畝,給他們三年時間,這三年一粒糧稅都不收。三年後呢,就按收成的一成收,比明末那些層層盤剝的苛捐雜稅,還有荷蘭人硬徵的什一稅,都要少兩成。”

他說這話時,心跳微微加快,既有些忐忑又充滿期待,這是他第一次在這片土地上推行如此大膽的政策,成敗全看能否真正扎進百姓心裡。

巧兒瞪大了眼睛,手裡的賬簿差點沒拿穩。

“一成?公子,這會不會太少了!軍隊每月要六百石糧,工坊買鐵礦、油脂也要花錢,這麼點賦稅哪夠週轉啊!”

林墨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城下那些揮舞著鋤頭開墾荒地的身影上,聲音沉穩下來。

“巧兒,你看他們——現在這些地是荒的,分下去他們才會用心種。今年種稻,明年種甘蔗,三年後就算只收一成,咱們這一萬多畝地下來怎麼著都能收穫三四萬石糧食,一成也就是三四千石糧,一年收兩次,也夠咱們自給自足的了,再從外面採買一些,足夠咱們吃的了。”

“更重要的是,當他們看到‘種下去的糧能養活娃,還能存下餘糧過冬’,才會真正覺得這裡是家,不是暫時落腳的地方。”

他頓了頓,想起前世史書裡那些流民起義的記載,心中一陣後怕。

“我們不能讓他們再回到流離失所的日子。”

他想起前世在歷史書中看到的明末景象:苛捐雜稅像座山壓在百姓肩上,地主豪強搶佔土地,無數人拖家帶口逃荒,餓殍遍野的畫面彷彿就在眼前。

而荷蘭殖民者在臺灣更甚,不僅強徵什一稅,還把百姓當牲口使喚,逼他們去修城堡、挖水渠,稍有反抗就是殺戮。

“咱們絕不能走他們的老路。”

林墨喃喃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堅定。

“還要給每戶發地契,用官府的印鑑蓋清楚——‘開墾之地,永歸其主’,誰要是敢搶,就是跟整個臺中城的規矩作對。明末百姓對土地的執念,比命還重,有了這張紙,他們夜裡才能睡得安穩。”

正說著,護衛王忠就急匆匆地跑了上來,臉上帶著焦急。

“城主大人,城北的平埔族部落派人來說,咱們有幾個漢人士兵想去搶佔他們的獵場,雙方快打起來了!”

林墨臉色一沉,立刻說道:“帶我過去!”

等林墨帶人趕到城北山林入口時,只見十幾名漢人士兵手按刀柄,平埔族獵手則舉著長矛,雙方怒目而視,空氣裡都透著火藥味。

林墨心頭一緊,腳步不由得加快,厲聲喝道:“都住手!”

士兵們看到林墨陰沉的臉色,紛紛垂手後退,頭埋得恨不得塞進衣領裡。

平埔族首領塔卡看到林墨,黝黑的臉上滿是警惕,握著長矛的手更緊了,用生硬的漢話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首領,你們的人,要搶我們的獵場!這是我們部落打獵、祭神的地方!”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擔心的族群衝突還是發生了,若是處理不好,之前建立的信任就會徹底崩塌。

林墨走到那幾名士兵面前,目光像淬了冰一樣銳利。

“誰讓你們來的?我軍規裡寫著‘不許侵佔原住民一針一線’,你們是忘了還是故意違抗?”

領頭計程車兵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城、城主大人,兄弟們最近伙食裡肉太單調了,我們幾個聽到山裡有鹿……就想……”

“就想搶?”

林墨怒極反笑,聲音陡然提高。

“打獵可以,但要跟部落商量,可以用銀子、用糧食,布匹換!現在你們這樣強搶和土匪有甚麼區別?今天你們搶獵場,明天是不是就要搶人家的糧食、女人?”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這些士兵是軍隊的根基,若是縱容他們欺壓百姓,軍隊就會變成人人痛恨的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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