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滿是年味的紫禁城被一股沉重的氣氛籠罩。
乾清宮內,崇禎帝朱由檢正煩躁地翻看著奏摺,案几上的鎏金香爐裡,檀香嫋嫋升起,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自後金入關以來,壞訊息接連不斷,遵化失守、劉策兵敗,每一條都像重錘般敲在他的心上。
“皇上,孫承宗大人的急奏!”
近侍太監王承恩匆匆走進殿內,雙手捧著一份奏摺,神色凝重。
崇禎帝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快呈上來!”
他一把抓過奏摺,撕開火漆,快速瀏覽起來。
當“劉興祚力戰殉國”幾個字映入眼簾時,崇禎帝手中的奏摺“啪”地掉在地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興祚……竟然戰死了……”
崇禎帝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他想起半年前劉興祚從後金歸明時的場景——那個身著青黑色鎧甲、腰間佩著鑲嵌寶石彎刀的將領,跪在太和殿丹墀下,眼神堅定如磐石。
“臣劉興祚,雖曾誤入歧途效力後金,但心向大明從未改變。今日歸降,願以死效忠,蕩平後金,復我河山!”
彼時的劉興祚,眉宇間滿是決絕,全然不見降將的卑怯。
崇禎帝對這個出身遼東將門的將領早有耳聞。
劉興祚祖籍山東,其家族世代戍守遼東,父親曾是遼東總兵麾下的參將。
萬曆末年,遼東大亂,劉興祚為保家人性命,無奈之下暫投後金,因作戰勇猛、精通漢蒙雙語,深受皇太極器重,被封為鑲白旗梅勒額真,甚至賜婚宗室之女。
但他始終心念大明,暗中聯絡遼東巡撫袁崇煥,多次傳遞後金軍情,最終在去年冬天趁後金主力西征之際,率親信三百餘人衝破封鎖,歸降大明。
如今誓言猶在耳畔,人卻已魂歸九泉。
崇禎帝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龍袍的下襬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枚玉佩,那是當初賞賜給劉興祚的信物,此刻冰涼的玉質更讓他心頭寒意陣陣。
“傳旨,召內閣大臣、六部尚書即刻議事!”
崇禎帝沉聲道,但開口的語氣中帶難免帶著難以掩飾的哀傷。
王承恩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去傳旨。
不多時,內閣首輔周延儒、次輔溫體仁,以及兵部尚書梁廷棟等官員陸續趕到。
眾人行過君臣之禮後,看到崇禎帝臉上陰沉的臉色,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諸位都看看吧。”崇禎帝指了指地上的奏摺,聲音裡也帶著沙啞。
“劉興祚在兩灰口力戰殉國,斬殺後金數十人,最終寡不敵眾,壯烈犧牲。他是我大明的忠臣,是抗擊後金的勇士啊!”
周延儒撿起奏摺,快速瀏覽後,得知上面的內容不由得嘆了口氣。
“皇上,劉興祚將軍忠勇可嘉,為國捐軀,實乃大明之不幸。臣建議,追封劉將軍高官厚祿,厚葬之,並對其家人加以撫卹,以激勵天下將士!”
周延儒撿起奏摺,快速瀏覽後,嘆了口氣。
“皇上,劉興祚將軍忠勇可嘉,為國捐軀,實乃大明之不幸。臣建議,追封劉將軍為太子太保、左都督,賜諡號‘忠壯’,厚葬於北京西山忠勇祠,其家人由戶部撥給良田千畝、白銀五千兩供養。並將其事蹟刻石立碑,昭告天下,以激勵天下將士!”
溫體仁卻微微皺眉,上前一步開口道。
“皇上,周大人所言雖有道理,但劉興祚畢竟曾是後金寵臣,歸明時日尚短。據臣所知,他在金期間曾參與圍攻錦州,麾下士兵也多有殺傷我大明將士之舉。如今他戰死沙場,固然值得嘉獎,但若追封過厚,恐會讓那些世代忠良的將士心寒——比如鎮守遼東三十年的李家將、蘇家將,他們的功績難道還不及一個降將?”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禮部尚書李騰芳立刻站出來反駁道。
“溫大人此言差矣!劉興祚歸明後屢立奇功,上月偷襲後金大營,截回被掠百姓兩百餘人;本月初在太平寨大敗蒙古騎兵,斬殺五十餘人。他以實際行動證明了忠誠,怎能因過往而否定其功績?若如此,日後還有誰願棄暗投明?”
戶部尚書畢自嚴也趕忙站出來附和道。
“李大人說得對!如今後金勢大,正是招攬四方人才之際。劉興祚的事蹟若能廣為傳揚,定能吸引更多後金將領歸降,這對我大明抗擊後金大有裨益。臣以為,周大人的提議可行。”
溫體仁還想爭辯,崇禎帝卻抬手製止了他。
崇禎帝盯著溫體仁,沉聲道:“溫愛卿,朕知道你顧慮甚麼。但忠奸不在出身,而在本心。劉興祚以死明志,其忠勇之心天地可鑑!若連這樣的人都不能得到嘉獎,朕何以服天下?何以安人心?”
溫體仁連忙躬身道:“皇上息怒,臣並非貶低劉將軍,只是顧慮朝中輿情,還請皇上三思。”
“臣遵旨!”眾官員齊聲應道。
崇禎帝揮了揮手,神色疲憊的朝著下面的大臣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吧,朕想獨自靜一靜。”
官員們和宮女太監們都紛紛躬身退下,乾清宮內就只剩下崇禎帝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劉興祚的戰死,不僅是大明的損失,更讓他對邊關的局勢愈發擔憂。
後金日益強大,而大明內部卻矛盾重重,這樣下去,如何能抵禦外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