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2章 德勝門與廣渠門之役

十一月二十日,朔風捲著雪粒子,狠狠砸在皇太極的玄色披風上。

後金大軍在北京城北紮下連綿營寨,左翼居東、右翼居西,像兩柄藏在霧中的彎刀,將寒意逼向城牆高聳的北京城。

偵察兵的馬蹄聲踏碎營前寂靜,跪在皇太極面前時,甲冑上的霜花簌簌掉落。

“大汗,明軍在德勝門一帶集結,旗號密集!”

皇太極捻著頜下短鬚,目光掃過身旁的大貝勒代善與濟爾哈朗,沉聲道:“右翼軍隨我動,先探虛實。”

話音剛落,另一名偵察兵又奔來,氣息急促的稟報道。

“大汗!東南方向,袁崇煥的遼軍也在集結,似是往廣渠門去了!”

皇太極眸色一沉,當即傳令:“先派小隊去德勝門查探,看是哪路明軍。”

半個時辰後,探兵回報:“是大同總兵滿桂、宣府總兵侯世祿的兵馬,約莫萬餘人。”

皇太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召來炮手統領:“你帶炮隊靠前,先轟幾輪,引明軍火炮反擊。等他們換彈藥的間隙,八旗主力趁機衝陣!”

辰時過半,德勝門外的曠野上,後金炮隊率先開火。

轟鳴聲震得凍土開裂,炮彈落在明軍陣中,揚起漫天塵土。

滿桂按捺住怒火,下令明軍火炮還擊,火光在城垣與軍陣間交替閃爍。

可沒等明軍炮手填完第二輪彈藥,皇太極的令旗已揮下 —— 滿洲右翼四旗的騎兵如黑雲壓境,右翼蒙古兵緊隨其後,朝著明軍陣腳猛衝過去。

蒙古兵與正紅旗護軍先從西面突破,正黃旗護軍則從側路包抄。

明軍陣中頓時大亂,侯世祿的宣府兵本就士氣低迷,抵擋片刻便潰不成軍,士兵丟盔棄甲往城牆方向逃去。

滿桂見狀,怒喝一聲,提槍率大同兵獨當前陣,與後金軍拼殺起來。

城牆上的京營本想助戰,可炮手慌不擇路,炮彈竟直直落在滿桂的隊伍裡。

“別打了!是自己人!”

滿桂麾下士兵嘶喊著,卻擋不住漫天飛來的彈丸,轉眼間死傷慘重。

後金軍趁勢將明軍逼到一處狹窄窪地,刀光劍影中,明軍屍體堆積如山。

少數僥倖逃脫計程車兵,又被皇太極派來的親兵追上,砍下的頭顱滾落在雪地裡,染紅了一片白霜。

日頭偏西時,滿桂渾身是傷,甲冑上插著數支箭矢,身邊只剩一百多殘兵。

他們躲進城外的關帝廟,廟內的香爐早已冰涼,士兵們靠著牆壁喘息,傷口滲出的血在地上結成冰。

第二天清晨,德勝門的甕城緩緩開啟,守軍看著這群狼狽的殘兵,沒人敢多言 —— 誰都知道,這場仗敗得有多慘。

後來明朝兵部的文書裡寫著:宣府、大同兩鎮共派一萬六千兵勤王,開戰前到德勝門的足有一萬餘人,可經此一役,非死即逃。

滿桂的大同兵傷亡殆盡,只剩二百人躲進關帝廟;侯世祿的宣府兵跑得精光,潰兵還冒充袁崇煥的遼軍,在民間燒殺搶掠。

城牆上的京營更是成了笑柄,都察院的張道澤直接彈劾京營總管李邦華,言官們紛紛上書,最終李邦華被免職退休,留下個 “豬隊友” 的罵名。

就在德勝門激戰的同一天,廣渠門外的戰場卻是另一番景象。

袁崇煥與祖大壽率九千騎兵、數千步兵列陣,寒風中,遼軍將士的甲冑泛著冷光,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 —— 他們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頓飽飯,戰馬也餓得啃地上的枯草。

清晨時分,袁崇煥叫來親信旗鼓官,遞過一封奏疏:“你快馬進城,求皇上速發糧草,再拖下去,士兵們撐不住了。”

旗鼓官策馬離去後,袁崇煥望向遠處的後金營寨,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後金的隊伍便湧了過來 。

皇太極派了大貝勒莽古爾泰,還有阿巴泰、阿濟格、多爾袞、多鐸、豪格一眾貝勒,帶著白甲護軍與蒙古兵,來勢洶洶。

袁崇煥當即傳令:“祖大壽帶右翼去南面森林埋伏,王承胤帶左翼守北面,我領中路軍居中,結成‘品’字形陣,留東面缺口誘敵!”

巳時剛到,後金軍的先鋒便撲向中路軍。

短兵相接的瞬間,喊殺聲震徹雲霄。

緊接著,阿巴泰、阿濟格、多爾袞帶著大隊人馬趕來,豪格則率軍攻向左翼。

王承胤見勢不妙,立刻率左翼南下,與中路軍合為一處,形成一座堅固的大陣。

後金軍大批人馬擠在大陣東面,左翼只剩豪格一支隊伍。

阿巴泰等人輪番衝擊大陣,袁崇煥親自持槍督戰,一支箭矢射來,正中他的胸口,卻被重甲擋住,只震得他氣血翻湧。

有後金精銳趁機衝到袁崇煥的帥旗前,眼看就要得手,遼軍將領袁升高率隊疾馳而來,刀光閃過,將那隊精銳斬落馬下,穩穩護住了帥旗。

戰至午時,有些後金軍見久攻不下,開始退縮。

就在這時,南面森林裡突然衝出一隊人馬 —— 是祖大壽的右翼軍!他們朝著後金軍的側後方殺去,要與大陣夾擊敵軍。

莽古爾泰在後方壓陣,見狀立刻派隊伍攔截,可遼軍將士士氣正盛,幾下便擊退後金的攔截部隊,與大陣匯合。

前後夾擊之下,後金軍陣腳大亂。

莽古爾泰無奈,只得集結全部壓陣兵力,一邊突擊祖大壽的右翼,一邊接應主力撤退。

左翼的豪格沒得到支援,被遼軍團團圍住,苦戰許久才等到援軍,狼狽逃竄。

後金軍往運河方向撤退,遼軍趁勢追擊,沿途留下無數後金士兵的屍體。

直到暮色降臨,這場從中午打到下午的戰鬥才結束。遼軍傷亡數百人,祖大壽和袁崇煥的甲冑上都插著箭矢,受了輕傷。

夜晚,遼軍在城外營地打掃戰場。

袁崇煥提著剛收到的酒肉麥餅,挨個分給士兵。

傷兵們躺在冰冷的地上,餐霜宿露,卻沒人抱怨 —— 他們知道,城裡的糧草來得有多不容易。

袁崇煥蹲在一名斷了胳膊計程車兵身邊,遞過一塊麥餅。

“辛苦弟兄們了,等仗打完,咱們就能好好歇著了。”

士兵接過麥餅,眼眶通紅,卻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後來後金的記載裡,滿是這場戰鬥的慘烈:鑲黃旗護軍兩人陣亡,伊爾登被射傷七處,色勒鎖骨被射斷,哈寧阿手被砍傷、身上多處中箭……

蒙古僕從軍全線潰敗,將領索諾木戰死。

皇太極氣得發抖,處罰了康古禮、郎球、韓岱等退縮的八旗軍官,剝奪職務還罰了款,連一個總兵官的牛錄人口都分給了他弟弟;對蒙古僕從軍更是嚴厲,要他們繳納大量財寶贖罪。

倒是那些有功的將領,得到了獎賞 —— 有罪將領罰款的一半,都分給了他們。

這一天,德勝門的潰敗與廣渠門的勝利,像兩把利刃,刻在了崇禎二年的冬天裡。

北京城外的雪,還在下著,只是有些雪,被鮮血染得通紅。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