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福建漳州府龍溪縣衙內,縣令王茂學正煩躁地踱步。
案桌上攤著一份密報,上面寫著“近月來,多名本地流民自稱從海外‘臺中城’返鄉,四處遊說鄉親遷居,許以田地、糧食”。
王茂學捏著密報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臉上滿是陰霾,再過一個月就是秋收,今年的賦稅還指著這些流民耕種的薄田,林墨這是明著跟官府搶人口、搶賦稅!
“豈有此理!”王茂學猛地一拍桌案,茶盞被震得嗡嗡作響。
“一個海外野堡,也敢插手本府事務!傳我命令,即日起,各鄉保甲嚴密盤查,凡是從海外返鄉、遊說遷居者,一律先抓起來押回縣衙審問!”
師爺連忙應道:“卑職這就去安排。只是……這些人大多是普通流民,會不會鬧得民怨沸騰?”
王茂學冷笑道:“民怨?秋收賦稅交不上,上頭怪罪下來,本縣令的烏紗帽都保不住,還管甚麼民怨!告訴下面的人,就說這些人通海寇,先把罪名坐實了!”
命令很快傳遍龍溪縣各鄉。
這天午後,張二柱剛帶著從臺中城回來的鄰居王小五走到村口,就被兩名差役攔住。
“站住!你們是從哪回來的?”
差役手持水火棍,眼神兇狠地打量著他們。
張二柱心裡一緊,強裝鎮定道:“官爺,俺們是從漳州城裡回來的,沒啥事。”
王小五卻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俺……俺們是從臺中城回來的……”
“果然是通海寇的!”差役大喝一聲,水火棍直指兩人。
“來人!給我直接拿下!”
張二柱還想反抗,卻被差役一腳踹倒在地,冰冷的鐵鏈瞬間纏上了他的手腕。
兩人被押往縣衙的路上,遇到不少鄉親,大家都嚇得躲在門後,不敢出聲——誰都知道,官府抓人的罪名一旦定下,輕則杖責,重則流放。
與此同時,泉州府晉江縣也上演著同樣的場景。
李老三帶著本家侄子李狗蛋剛進縣城,就被巡街的捕頭盯上。
“你們手裡拿的是甚麼?”
捕頭指著李老三肩上的“信任禮包”問道。
李老三連忙躬身諂媚解釋道:“官爺,這是俺在臺中城賺的東西,回來給鄉親們看看……”
話沒說完,捕頭就不耐煩地揮手:“少廢話!看你們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正路來的,沒收了!把人帶回衙裡問話!”
龍溪縣衙的刑訊室裡,昏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張二柱被綁在刑架上,身上已被打得皮開肉綻。
王茂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茶杯,冷冷地說:“說!你從海外回來,是不是受了海寇指使,要煽動百姓造反?那臺中城的頭目是誰,叫甚麼名字,有多少人馬?”
張二柱疼得渾身抽搐,卻還是咬著牙硬撐著。
“官爺……俺們不是海寇……臺中城的堡主姓林,大家都叫他林城主……他是個好人,給俺們分田地、糧食……俺們就是想讓鄉親們也過好日子……”
“好人?”王茂學冷笑一聲。
“敢跟官府搶人口,還敢稱好人!給我繼續打,打到他說實話為止!”差役舉起水火棍,再次朝張二柱身上打去。
另一邊的李老三在晉江縣衙也遭受了同樣的拷打。
捕頭拿著鞭子,一邊抽打一邊問:“那姓林的是不是一年前殺欽差造反的林墨?你老實說,不然有你好受的!”
李老三被打得暈頭轉向,嘴裡含糊地說著。
“俺……俺不知道啥欽差……只知道林城主待人好……給俺們工錢,讓孩子上學……”
接連幾天,漳州、泉州等地官府抓了二十多個返鄉招募的居民,嚴刑拷打下,不少人都把林墨讓他們回鄉招募的事說了出來,但沒人知道林墨就是一年前殺欽差造反的人。
他們口中的“林城主”,是一個能讓他們吃飽飯、有活幹的“好人”,至於更多的資訊,普通居民也無從知曉。
但這“姓林”的線索,還是引起了一些官員的懷疑。
漳州府知府周大人拿著各縣上報的卷宗,手指在“林城主”三個字上反覆摩挲。
“一年前殺欽差造反的林墨,也是姓林,後來逃到了海外……這個‘林城主’會不會就是他?”
周大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他立刻讓人找來一年前林墨造反的卷宗,仔細比對——卷宗上寫著林墨“年約二十,面容清俊,行事果決”,而返鄉居民描述的“林城主”也是“年輕有為,待人寬厚”,雖然資訊有限,但種種跡象都讓周大人覺得兩者之間可能有關聯。
周大人立刻寫了一份密摺,派人快馬送往京城,密摺中寫道:“近有海外‘臺中城’主姓林,招募閩地流民,許以厚利,疑為去年殺欽差叛逃之林墨。其勢力漸長,恐為沿海大患,懇請朝廷速派大軍圍剿。”
吳風這邊也把回鄉的人被抓的訊息很快就傳回了臺中城,林墨看著親兵送來的密報,臉色凝重。
他沒想到官府反應這麼快,還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可能。
“看來得加快速度了。”
林墨對胡大說道。
“讓在外招募的居民暫時撤回,等風頭過了再說。另外,加強城防,讓周海做好準備,以防官府派兵來襲。”
胡大應聲:“屬下這就去安排!”
而那些被官府關押的返鄉居民,在家人湊錢打點後,大多被杖責後釋放。
張二柱拖著受傷的身體回到家,爹孃抱著他痛哭流涕:“兒啊,咱不去臺中城了,就在家好好種地,再也不惹官府了!”
張二柱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娘,俺沒事。林城主是好人,俺們不能讓他失望。等俺傷好了,還得去招募鄉親,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
官府的抓捕雖然暫時打亂了林墨的招募計劃,但也讓更多人知道了“臺中城”的存在。
不少百姓私下議論:“能讓官府這麼忌憚的地方,肯定是個好地方,不然官府為啥不讓去?”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嚮往臺中城,只是礙於官府的壓力,不敢貿然前往。
林墨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的海面,心中充滿了緊迫感。
他知道,官府的懷疑只是開始,一旦朝廷確認他的身份,必然會派大軍圍剿。
他必須在那之前,儘快壯大臺中城的實力,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抵禦官府的進攻,才能真正保護這些信任他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