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清晨,臺中堡至趙家莊的青磚路剛鋪完最後一段,林墨正帶著堡民與趙家莊村民,規劃通往大肚王國部落的路線。
晨光下,阿武帶著孩子們在路邊撿拾碎石,巧兒和花娘則給眾人遞上溫熱的米粥,一派忙碌卻祥和的景象 —— 誰也沒料到,一場危機正悄然逼近大肚部落的聚居地。
與此同時,三艘荷蘭快船劃破臺灣島的平靜,停靠在大肚部落附近的河岸。
一百名荷蘭士兵全副武裝,黑色皮質鎧甲的肩甲處鑲嵌著黃銅護片,胸前縫著 “VOC” 的紅色刺繡徽章,腰間的寬皮帶上掛著燧石、匕首與彈藥袋,手裡的燧發槍槍管擦得鋥亮,槍口直指天空時,金屬反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指揮官德弗里斯騎著一匹從明朝買來的棗紅戰馬,馬背上鋪著繡有金色花紋的黑色馬毯,他身著深藍色天鵝絨軍官制服,領口繫著白色蕾絲領結,袖口露出半截白色亞麻襯裡,身後跟著兩名手持橙底白紋 “VOC” 旗幟計程車兵,馬蹄踏過沙灘的聲響,像沉悶的鼓點,徑直走向部落的木質柵欄門。
阿拉米正帶著族人整理打獵的工具 —— 鐵刀的刃口剛用獸皮打磨過,長矛的尖端裹著從林墨那交易來的鐵尖。
聽聞荷蘭人到來,他立刻讓族人選了一張最新鞣製的鹿皮,快速裹在身上當作外袍,腰間繫上那條鑲嵌三顆虎牙的牛皮腰帶 —— 每顆虎牙都代表一次成功的狩獵,是部落勇士的榮耀象徵;手裡握著祖父傳下的鐵刀,斧柄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部落圖騰,象徵著祖先的庇佑。
他帶著三名頭髮花白的族老快步迎上去,族老們手裡捧著裝有草藥的陶罐,這是部落迎接客人的傳統禮儀,可此刻,陶罐裡的草藥香氣,卻壓不住空氣中的緊張。
柵欄門外,德弗里斯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阿拉米,右腳輕輕叩擊馬腹,戰馬揚起前蹄嘶鳴一聲,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阿拉米首領,我是荷蘭東印度公司駐臺灣軍事指揮官德弗里斯。今天來,是給你帶個‘善意’的訊息 —— 立刻停止與林墨的所有硫磺交易,重新與我們簽訂貿易契約,以後臺灣的硫磺,只能賣給荷蘭人。否則,我們的火炮,會讓你們的部落從這片土地上消失。”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軍刀的鯊魚皮刀柄,那是他征服呂宋時繳獲的戰利品,此刻成了威懾的象徵。
阿拉米握著鐵刀的手緊了緊,斧柄上的圖騰硌得掌心發疼,他強壓下心中的不滿,按照部落的禮儀微微躬身,沉聲問道。
“德弗里斯指揮官,我們與林墨的交易,是祖先傳下的‘等價交換’—— 他給我們能治病的鹽、能砍樹的鐵器、能清潔的香皂,我們給他生火的硫磺,這是雙方都願意的事,為甚麼要停止?你們之前用粗糙的麻布換我們的硫磺,我們沒說甚麼,現在為甚麼要干涉我們?”
“干涉?”
德弗里斯嗤笑一聲,馬鞭突然指向部落裡的茅草屋,鞭梢劃破空氣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們這些未開化的土著,根本不懂甚麼叫‘殖民貿易規則’!臺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勢力範圍,這裡的一切資源,都該由我們壟斷!林墨不過是個逃到臺灣的漢人流民,他給你們的那些破爛,不過是大陸隨處可見的廉價貨,根本不配換走我們需要的硫磺!”
身邊的荷蘭士兵也跟著鬨笑起來,一個士兵從揹包裡掏出一塊粗糙的麻布,扔在阿拉米腳邊,用生硬的閩南語喊道。
“看!這才是你們配用的東西!林墨給你們的鐵器,是偷來的!快點答應指揮官的要求,不然我們的火炮,會把你們的茅草屋炸成灰!”
族老們氣得渾身發抖,最年長的巴圖族老上前一步,解開腰間的獸皮袋,倒出裡面的幾顆鹽粒 —— 那是林墨上次送來的精鹽,比荷蘭人給的粗鹽乾淨百倍。
他指著鹽粒怒斥:“你們看看!林墨給我們的鹽,是乾淨的!你們給我們的鹽,裡面全是沙子!你們用破爛換我們的硫磺,還說我們不懂規則?你們的規則,就是欺負人嗎!”
德弗里斯臉色一沉,馬鞭猛地抽在地上,將族老倒出的鹽粒打散,聲音陡然變冷。
“在這島上,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話,就是唯一的規則!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 要麼現在在這份契約上按手印,斷絕與林墨的所有往來,以後硫磺按我們定的價格交易;要麼,我們現在就把火炮推過來,讓你們嚐嚐被炮彈炸的滋味!”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用荷蘭文寫的契約,扔在阿拉米麵前,紙張上的墨跡還未完全乾透,透著冰冷的強制。
阿拉米看著地上的契約,又看了看身後 —— 族人們正緊緊握著鐵刀和長矛,眼神裡有驚慌,卻更多的是堅定。
他猛地舉起鐵刀,斧刃對準陽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按照部落的戰鬥禮儀高聲喊道。
“我們大肚部落,從祖先開始,就沒有屈服於威脅的習慣!林墨是我們的朋友,他幫我們種能吃飽的番薯、教我們做能打獵的工具,我們不能因為你們的威脅就背叛朋友!想要我們停止交易,除非我們所有族人都死了!”
他說話時,腰間的虎牙腰帶隨著動作晃動,每一顆虎牙,都像是在無聲地宣告部落的不屈。
“好!很好!”
德弗里斯被徹底激怒,臉色漲得通紅,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拔出腰間的軍刀,刀身映著晨光泛著冷光,直指部落的柵欄門。
“既然你們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士兵們,把船上的六磅火炮抬下來,裝填實心彈,準備進攻!”
荷蘭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四人一組抬著兩門火炮,炮身上的 “VOC” 徽章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炮輪碾壓沙灘的聲響,像死神的腳步。
部落的勇士們紛紛聚集在柵欄後,有人用藤蔓將鐵刀綁在手上,有人在長矛尖端裹上浸了油的麻布,哪怕手中的武器遠不如對方精良,也沒有一個人後退 —— 這是他們世代居住的土地,他們絕不會輕易放棄。
阿拉米知道,木質柵欄根本抵擋不住火炮的攻擊,部落的勇士們雖然勇猛,卻也難以對抗裝備燧發槍的荷蘭士兵。
他快速對一旁的族人說道:“快!讓年輕的阿吉和阿木去後山點燃烽火!烽火臺裡有林墨幫我們準備的硫磺和硝石,點燃後煙很大,林墨和趙家莊的人肯定能看到!我們守住柵欄,等他們來支援!”
那族人立刻轉身,帶著兩個年輕族人快步向後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