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他們在昨晚在船上睡了一晚,起了個大早準備修建一下往後自己等人要居住的地方。
林墨踩著剛登岸的溼軟沙土,身後跟著李虎、吳嶽等三十個親衛,每人手裡都扛著斧頭或鋸子,按照他的計劃,他們要在天黑前找到合適的林地,砍伐木材搭建起簡易營地,先把臨時的木堡框架立起來。
李虎一行人也從登島時的新鮮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警惕。
腳下的雜草沒過腳踝,葉片上還沾著晨露曬乾後留下的鹽霜,踩上去 “沙沙” 作響;遠處的樹林裡不時傳來不知名鳥類的啼叫,間或夾雜著野獸的低吼,讓空氣裡都飄著幾分緊張。
“公子,前面那片樟樹林不錯!”
李虎突然停住腳步,指著不遠處一片茂密的林子。
那裡的樟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木材堅硬耐腐,正是搭建木堡的好材料。
更重要的是,這片林子靠近港灣,既能方便取水,又能借助港灣的地形抵禦潛在威脅。
林墨點頭,示意眾人加快腳步。
走到林邊,他先讓吳嶽帶著兩個弟兄繞著林子巡查一圈,確認沒有甚麼人或者動物的蹤跡後,才揮了揮手:“開始吧,兄弟們都注意安全,兩兩一組,別單獨行動。”
親衛們立刻分散開來,李虎和執意要跟來的阿武一組,扛著斧頭走向最粗壯的一棵樟樹;吳嶽則帶著人清理林邊的雜草,開闢出臨時的作業場地。
斧頭劈砍樹幹的 “咚咚” 聲很快在晨光裡響起,木屑飛濺,帶著新鮮的樟木香氣,暫時驅散了周圍的壓抑。
林墨沒有參與砍伐,而是走到林子邊緣的一塊高地上,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他白天下載的臺灣原住民習俗資料,其中專門提到 “巴布拉族視山林為祖靈棲息地,外人擅自砍伐樹木可能引發衝突”。
他皺了皺眉,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鄭芝龍的嚮導阿福還在港口清點物資,沒來得及跟過來,若是真遇到原住民,語言不通,怕是會出麻煩。
“公子!小心!”
李虎的吼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林墨的思緒。
他猛地抬頭,只見林邊的草叢裡突
竄出十幾個身影,都是面板有些黝黑、身材精壯的原住民,身上披著用獸皮縫製的短衣,腰間圍著麻布裙,赤著腳踩在碎石地上,手裡握著長矛或石斧,矛頭和斧刃閃著冷光,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打磨的。
為首的原住民身材格外高大,臉上畫著紅黑相間的圖騰,手裡的長矛比其他人的更長,矛頭是磨尖的獸骨,頂端還纏著幾根彩色的羽毛。
他看到林墨等人正在砍伐樟樹,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聲音像劃破空氣的利箭,震得人耳膜發疼。
其他原住民也跟著嘶吼起來,紛紛舉起手裡的武器,慢慢朝著林墨等人圍過來。
他們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眼神裡滿是警惕和敵意,顯然是把林墨等人當成了 “侵犯祖靈之地” 的敵人。
“公子,怎麼辦?”
李虎見狀立刻放下斧頭,伸手摸向腰上的大刀,其他親衛也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把林墨圍在中間擺出戒備的姿勢。
阿武手裡拿著斧頭緊緊攥在手裡,雖然不如林墨打造的大刀威懾力大,卻也是能致命的武器。
林墨抬手按住李虎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別開槍!他們沒有主動攻擊,只是在警告我們。阿福說過,大肚王國的原住民雖然警惕,但不輕易傷人,咱們先別激化矛盾。”
可原住民顯然不這麼想。
為首的高大原住民見林墨等人沒有停下的意思,又往前走了幾步,長矛指向李虎,嘴裡發出一串急促的音節,雖然聽不懂,但從他憤怒的表情和揮舞的手臂能看出,他是在讓李虎等人離開這片林子。
李虎握緊拳頭,剛想反駁,就被林墨拉住。
林墨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儘量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沒有威脅,同時腦子裡飛速回憶手機裡的資料:“巴布拉族重視‘誠意’,遇到衝突時,主動放下武器、贈送禮物,能有效緩解敵意;他們對金屬、珠寶等閃亮物品格外感興趣,尤其是黃金,被視為‘太陽的碎片’,有特殊的意義。”
“都放下武器!” 林墨對著身後的親衛喊道。
“把手裡的傢伙都放在地上,不準動!”
親衛們愣了愣,雖然不解,但還是聽從命令,將手裡的武器輕輕放在地上。
李虎看著原住民手裡的長矛,還是有些擔心:“公子,咱們把武器放了,他們要是動手怎麼辦?”
“相信我。” 林墨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轉過身,面對著圍上來的原住民,緩緩舉起雙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為首的原住民見林墨放下武器,動作頓了頓,嘶吼聲也小了些,但手裡的長矛依舊指著林墨,眼神裡的警惕沒有完全褪去。
他身後的原住民也停下了腳步,好奇地打量著林墨,這個穿著奇怪布料衣服、面板白淨的外來者,和他們見過的鄭芝龍移民完全不一樣。
林墨深吸一口氣,慢慢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這是他從廣州帶出來的應急物資,裡面裝著幾塊碎金子,原本是準備用來換取緊缺物資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開啟布包,將碎金子倒在掌心,金色的碎塊在暮色裡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像撒在掌心裡的小星星。
原住民們的眼睛瞬間亮了。為首的高大原住民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目光緊緊盯著林墨掌心裡的金子,嘴裡發出 “嗚嗚” 的低吟,顯然是被這從未見過的閃亮東西吸引了。
其他原住民也紛紛伸長脖子,眼神裡滿是好奇和渴望,他們見過鄭芝龍帶來的鐵刀、鐵箭頭,卻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金屬。
林墨見狀,心裡鬆了口氣。
他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將掌心的碎金子遞向為首的原住民,同時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雖然雙方的語言不通,但笑容是世界通用的傳遞善意的訊號。
他一邊遞,一邊用緩慢的語速說道:“我們…… 只是想…… 砍些木頭…… 建房子…… 沒有惡意……”
雖然知道對方聽不懂,但他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友好。
為首的原住民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墨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掌心裡的金子,最終慢慢放下了手裡的長矛,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幾塊碎金子。
指尖觸到金子的瞬間,他的眼睛亮得更厲害了,連忙把金子攥在手裡,對著身後的原住民說了幾句甚麼。
其他原住民的表情也緩和下來,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武器,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了大半。
為首的原住民又對著林墨說了一串音節,雖然聽不懂,但他的語氣明顯溫和了許多,還指了指林子深處,又指了指林墨的斧頭,似乎是在說 “可以砍樹,但不能砍太多”。
林墨連忙點頭,對著他拱手:“謝謝…… 謝謝你們…… 我們只會砍需要的木頭,不會破壞你們的林子。”
原住民首領笑了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他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後,自己則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著林墨和他身後的親衛。
林墨趁機讓李虎去把遠在港口的阿福叫來,只有阿福能和原住民溝通,現在化解了初步的衝突,接下來還需要阿福來協調,避免以後再發生類似的誤會。
沒過多久,阿福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他看到原住民首領,連忙笑著走上前,用流利的原住民語言打招呼。
首領看到阿福,也熱情地回應著,兩人聊了幾句後,阿福轉過身對林墨說:“公子,首領說,他知道您是鄭大人介紹來的人,剛才是誤會,以為您是來破壞祖靈之地的。現在他同意咱們砍樹建營地,但讓咱們別砍太多,也別靠近林子深處的祭祀臺。”
“太好了!” 林墨鬆了口氣,對著首領再次拱手。
“請你轉告這位首領,我們會遵守約定,絕不會破壞他們的林子。以後若是有需要,我們也可以給他們帶來一些有用的東西,就像鄭大哥那樣。”
阿福把林墨的話翻譯給首領聽,首領聽後眼睛更亮了,對著林墨拍了拍手,然後又指了指遠處的原住民部落,似乎是在邀請他們以後去部落做客。
林墨笑著搖了搖頭,目送首領帶著其他原住民慢慢走進草叢,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裡。
“公子,您可真厲害!” 李虎走上前,語氣裡滿是佩服。
“剛才我還以為要動手呢,沒想到您用幾塊金子就解決了。”
林墨收起布包,笑著搖了搖頭:“不是金子厲害,是咱們得懂他們的習俗。在別人的地盤上,尊重比武力更重要。”
他看了眼天色。
“別耽誤了,趕緊砍樹,爭取在天黑前把營地的框架搭起來。阿福,你留在這裡幫我們看著,別再出甚麼意外。”
阿福連忙點頭:“公子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親衛們重新拿起斧頭,繼續砍伐樟樹。
斧頭劈砍樹幹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有了剛才的緊張,多了幾分安穩。
林墨站在高地上,望著遠處原住民部落方向隱約的炊煙,又摸了摸懷裡的手機,剛才若不是手機裡的資料,他或許真的會和原住民發生衝突,那樣一來,剛登島就要面臨麻煩,後續的發展也會更加艱難。
暮色漸濃,第一根樟木被成功砍倒,發出 “轟隆” 的聲響。
林墨走上前,和李虎一起扶起樟木,看著親衛們小心翼翼地清理枝丫,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堅定的信念 —— 這片土地雖然充滿未知,但只要他足夠謹慎、足夠機智,總能化解一個又一個困難。
海風吹過林子,帶來樟木的清香和遠處的蟲鳴。
林墨握緊拳頭,望著漸漸升起的太陽,輕聲說道:“新的征程,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