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急忙上前,臉色凝重如鐵:“百戶,您怎能答應?鄭芝龍那人我可是聽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萬一……”
“沒有萬一。” 林墨打斷他的話,走到窗邊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他若真想對我不利,不必費這麼多功夫。”
他摸了摸袖中的素箋,指尖傳來紙張的涼意。
“我倒要去看看,這位海上霸主,究竟想唱哪齣戲。”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輕輕搖晃。
林墨知道,明日的鄭府之行,必定不會輕鬆。
但在這波譎雲詭的明末亂世,想要站穩腳跟,就不能永遠躲在安全的殼裡。
有些局,必須親自去破;有些人,必須親自去會。
他轉身對李虎道:“去備些乾糧和水,明日卯時就出發。另外,讓人去查一下鄭府附近的地形,咱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李虎雖滿心不贊同,卻還是躬身應道:“是!”
房間裡重歸寂靜,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林墨重新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
猜測著即將到來的會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和田玉佩。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黑衣人離開客棧的同時,泉州到京城的官道上,一匹快馬正揚蹄疾馳。
馬背上的信使懷裡揣著封密信,信封上蓋著鮮紅的朱印,目的地一欄,寫著兩個醒目的字 ——“京城”。
信裡除了彙報熊文燦今夜中秋宴的情形,還特意提了句:“廣州林墨,善制奇香,名‘月華’,得諸夫人追捧,或可為陛下貢品。”
夜風掠過信使的耳畔,帶著深夜的寒意。
第二天,泉州府的晨霧還未散盡,林墨已帶著李虎等五人來到信件地址福建省泉州府南安縣 石井鎮,鄭府的後門。
那扇不起眼的角門隱在爬滿青藤的牆下,昨夜送信的黑衣人早已等候在那裡,見林墨到來,只做了個 “請” 的手勢,便引著他往裡走。
李虎等人被攔在門外,雖滿心不甘,卻也只能按林墨的吩咐守在原地。
林墨回頭看了一眼,見李虎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心裡稍稍安定,便跟著黑衣人踏入了這座神秘的府邸。
一進府門,林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與熊文燦府邸的奢華不同,鄭府的氣派中透著股肅殺之氣。
青石鋪就的甬道筆直寬闊,兩側更是有武士身著鎧甲,手按刀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彷彿隨時會撲上來將敵人給撕碎。
庭院深處傳來海浪般的濤聲,仔細一聽,卻又像是無數人在操練的吶喊。
“林百戶,請隨我來。” 黑衣人低聲道,腳步不停,引著林墨穿過層層迴廊。
林墨一邊走,一邊暗自觀察。
這鄭府的佈局竟與軍營有些相似,房屋排列整齊,道路四通八達,處處透著嚴謹與威嚴。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隱約的硝煙味,顯然這裡的主人並非只是個懂風花雪月的富貴閒人。
走到一座開闊的演武場旁,林墨忽然停下了腳步。
只見場中數十名精壯漢子正在操練,他們身手矯健,招式狠辣,一個個顯然都是久經沙場的好手。
而場邊的高臺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憑欄而立,正是鄭芝龍。
鄭芝龍也看到了林墨,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揚聲道:“林百戶,久等了。”
林墨定了定神,走上高臺,拱手道:“鄭將軍相邀,林某不敢不來。”
鄭芝龍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才緩緩道:“林百戶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本事,真是難得。”
他指了指場中操練的漢子解釋道。
“這些都是我手下的精銳,林百戶你覺得他們如何?”
林墨看著場中漢子們凌厲的身手,沉聲道:“個個都是好手,鄭將軍麾下果然人才濟濟。”
鄭芝龍哈哈一笑:“林百戶過獎了。只是如今這世道,光有勇力還不夠。”
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聽說林百戶的燧發槍威力驚人,不知可否讓我的這些手下也見識見識?”
林墨心頭一凜,果然是為了火器。
他沉吟片刻,道:“鄭將軍若是有興趣,改日我讓人送幾支樣品過來,讓將軍品鑑。”
鄭芝龍卻擺了擺手:“不必改日,就今日吧。”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武士抬著幾支火槍走了過來,“這是我從荷蘭人那裡弄來的火槍,林百戶不妨與你的燧發槍比一比。”
林墨知道,這是鄭芝龍在試探他的實力。
他也不推辭,接過一支燧發槍,熟練地裝填彈藥,對準遠處的靶心就是一槍。
只聽 “砰” 的一聲,子彈精準地命中靶心。
場中頓時一片寂靜,那些操練的漢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看著林墨。
鄭芝龍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道:“果然名不虛傳。林百戶,我想跟你做筆生意。”
“不知鄭將軍想做甚麼生意?” 林墨問道,心裡已有了幾分猜測。
“我要大量的燧發槍,當然了還有你的香水。”
鄭芝龍斬釘截鐵地說,“價錢好商量,但我要你保證,只給我一家供貨。”
林墨心中劇震,這鄭芝龍果然是想壟斷他的生意。
他思索了一番,道:“鄭將軍,火槍的事可以商量,但香水我已經答應了張安志,不能食言。”
鄭芝龍臉色微沉:“張安志?他不過是個商人,怎能與我相比?林百戶,你可要想清楚,跟我合作,你的生意能做到整個東南沿海,甚至海外。”
林墨也很是為難的開口道:“鄭將軍,生意講究誠信。我既然答應了張安志,就不能反悔。不過,我可以保證,給將軍的火槍價格,一定比給別人的低。”
鄭芝龍盯著林墨看了許久,忽然笑道:“好一個有骨氣的林百戶。也罷,香水的事我不勉強你,但火槍的事,你可得給我個滿意的答覆。”
鄭芝龍的目光像淬了毒一般,牢牢盯著林墨的臉。
演武場上訓練的吶喊聲朝兩人傳來,混著海風的鹹腥,讓這方高臺上的空氣都變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