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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品香會前夕

八月的廣州城太陽正烈,醉仙樓的夥計們正忙著擦拭頂樓的雕花窗欞,掌櫃的親自帶著人往樑柱上纏紅綢,嘴裡不住說道:林百戶說了,要用最好的擺設,不能失了體面。

而此時,幾封蓋著林墨名字的火漆的信函,正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廣州城的幾處宅院裡激起層層漣漪。

張安志的書案上,那封素箋已被摩挲得邊角髮捲。他

捏著信紙對著光看了三遍,宣紙上 品香會 三個字清雋有力,墨跡裡還摻著些微香灰。

品香會? 張安志將信紙往案上一放,眉頭微微皺起。

站在一旁的管家連忙垂首:老爺,要不要讓下面的人去探探?

算了。 張安志捻著鬍鬚笑了笑,指腹在 醉仙樓頂樓 幾個字上重重一點。

這小子剛掏空家底買了戰馬,轉頭就敢包下醉仙樓,手裡的東西必然是奇貨可居。

他想起上月林墨買馬時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嘴角勾起抹算計的笑。

香皂生意剛穩當,又要出新花樣,那小子倒是會鑽營。

管家看著老爺眼裡閃爍的精光,知道他又在盤算利弊。

張安志與林墨合作半年,從香皂的一些原料到運輸渠道,他總能佔得三成利,這次若真是好東西,說甚麼也得把自己佔的份額再提一提。

備份厚禮。 張安志忽然起身,長衫下襬掃過算盤,珠子噼啪亂響。

告訴賬房,把跟南京綢緞商的合同押後,我倒要看看,這林墨能拿出甚麼比香皂更金貴的物件。

他走到窗前望著城外官道,心裡已有了計較,若是物件當真稀世,便藉著自己在士紳圈的人脈分一杯羹,若是尋常貨色,正好壓價收購,反正自己橫豎都不吃虧。

而在安平港的鄭氏府邸,鄭芝龍正把玩著林墨送來的香皂樣品,信紙被海風捲得獵獵作響。

品香會?

他忽然低笑出聲,露出兩排白牙。

這小子倒是會弔人胃口。

侍立一旁的鄭芝豹剛從倭國回來,腰間還彆著那把脅差,聞言皺眉道:大哥,會不會是鴻門宴?他剛從咱們這兒支走一萬兩定金,別是想賴賬。

賴賬? 鄭芝龍將信紙揉成紙團扔進香爐,火星 舔舐著紙角。

他若敢賴,我三百艘船堵在爛嘴咀,讓他連香皂渣都賣不出去。

他起身走向海圖,指尖重重戳在廣州灣的位置道:但這小子精明得很,絕不會做賠本買賣。上次香皂出世,也是先請咱們嚐鮮,這次......

他忽然轉身,眼裡閃過狼一般的銳光:定是比香皂更賺的東西。你去備船,帶二十個護衛,咱們親自去會會他。

鄭芝龍摸了摸腰間的玉佩,那是用與林墨交易賺來的銀子買來的。

若是真能讓倭國的大名瘋搶,那咱們的船隊又能多一條財路。

鄭芝豹躬身領命,心裡卻暗忖:大哥對這林墨未免太看重。但他不敢多言,上次反對香皂生意的賬房先生,此刻還在不知名的海島上曬鹽呢。

城西的李府裡,給林墨供油的李洪福正捧著信紙傻笑。

他那身粗布短打還沾著油星,卻小心翼翼地把信紙鋪在剛擦淨的八仙桌上。

品香會......

他摩挲著手裡的油梆子,想起上月給林墨送油時,瞥見作坊裡飄出的奇異香氣,當時還以為是姑娘們打翻了香粉。

老爺,咱們去嗎? 夥計在一旁搓手道。

聽說醉仙樓頂樓一桌菜要不少銀子呢。

去!怎麼不去! 李洪福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油壺都跳了跳。

林百戶是甚麼人物?能請咱們去,是給面子! 他想起林墨從不拖欠油錢,每次還多給兩成運費,心裡早已把這位年輕百戶當成了活菩薩。

備兩壇最好的酒,再從庫房裡挑些好東西,咱們也不能失了禮數。

而在侯府,供鹼面的侯員外正對著信紙犯愁。

他那身綢緞馬褂皺巴巴的,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林墨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他喃喃自語,鹼面生意利潤微薄,全靠走量,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被邀請。

爹,他會不會是想讓咱們給他讓點鹼價? 兒子在一旁猜測,手裡還捏著本賬冊。

侯員外搖頭:他若是嫌棄價格高,直接讓人來說便是,何必費這功夫?

他忽然想起上次送鹼面時,見林墨的丫鬟在曬些不知名的花瓣,當時還笑他們不務正業。

莫不是...... 要用鹼面做甚麼香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鹼面那股子澀味,怎麼可能做香粉?

思來想去,侯員外還是決定赴約。

林墨如今在廣州城裡名氣日盛,連鄭芝龍都找他合作,自己一個做鹼面生意的,犯不著得罪他。

幾日後的傍晚,醉仙樓外已是車水馬龍。

張安志的馬車剛停下,就見鄭芝龍的馬車停在對面,兩個心腹正往樓裡搬禮盒,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尺寸裝的定是上好的珊瑚樹。

張老爺倒是來得早。

鄭芝龍掀簾下車,腰間的玉帶在陽光下閃著光。

張安志撫著鬍鬚笑道:鄭總兵日理萬機,竟也有空來湊這熱鬧?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卻都藏著算計。

張安志想摸清鄭芝龍與林墨的真實交易,鄭芝龍則想探探張安志在香皂生意裡佔了多少份額,表面的寒暄裡,早已過了十幾個回合。

李洪福站在角落,看著這些大人物互相客套,手裡的酒罈都快被汗浸溼了。

侯員外則縮在柱子旁,不住地打量著進來的三人,心裡越發不安,這剛來的這倆人非富即貴,自己夾在中間,像塊不合時宜的鹼疙瘩。

就在這時,醉仙樓的夥計在門口高聲唱喏:林百戶到 ——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林墨穿著件月白長衫,身後跟著巧兒和芸香,芸香手裡捧著個描金漆盒,走得極穩,香氣隔著老遠就飄了過來。

鄭芝龍的眼睛瞬間亮了,那香氣清冽得像剛從雪山上下來的風,絕不是尋常薰香。

張安志的手指也頓了頓,他玩了一輩子香料,竟辨不出這香氣的底細。

林墨笑著拱手:讓各位久等了,今日請大家來,是想讓諸位品一品我這新物件的滋味。

他也懶得搞那些彎彎繞繞,示意芸香開啟了帶來的漆盒,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瑩白的玉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鄭芝龍與張安志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這陣仗,這香氣,看來今天的品香會,遠比他們預想的更有意思。

而另一桌的李洪福和侯員外,也忘了緊張,伸長脖子望著那漆盒,想看看究竟是甚麼寶貝,能讓這些大人物如此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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