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十樓,走廊安靜極了。
印度“諾曼·奧斯本”腳步輕快地走到1007號房門前,嘴裡用走調但依舊能聽出旋律的調子,哼著一首帶著濃郁航海和殖民地風情的古老船歌小調。
那是他祖父那輩的東印度公司職員們,在漫長的海上航行或核算那些永遠“虧損”的假賬時,常用來解悶的曲子:
“揚起帆啊,趁東風,加爾各答的財寶在夢中……”
“賬本上的墨水紅又紅,總督的金庫永不空……”
曲調輕快,與他此刻的心情完美契合。
他站在門前,沒有按門鈴,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個普通的鎖孔。
他太熟悉這種中產公寓的標準門鎖了,跟他當年在孟買為了“核對”某些不願合作的供應商的“真實賬目”,而不得不“拜訪”其辦公室或住宅時,遇到的那些鎖沒甚麼本質區別。
他從衣服口袋拿出一個小皮囊裡,抽出兩根細長、頂端帶有特殊彎鉤和齒狀結構的鋼針——
吶,這就叫專業。
這可不是魔法道具,純粹是手藝。
畢竟,東印度公司的“會計”們,有時候需要的不僅僅是算盤和鵝毛筆。
他父親曾得意地告訴他,奧斯本家族能在次大陸屹立百年,靠的除了心狠手辣,就是這門“在必要時檢視任何賬本”的手藝。
諾曼·奧斯本將鋼針插入鎖孔,側耳傾聽,手指極其細微地撥動、試探。不過五六秒鐘——
“咔噠。”
一聲輕響,門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可聞。
諾曼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笑容,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如同回自己家一樣自然,甚至用他那帶著古怪口音的英語,對著門內漆黑一片的客廳,壓低聲音,戲謔地說了一句:
“撒普銳斯(Surprise)——”
幾乎在同時,他另一隻手迅速從腰間摘下一個帶有護鼻和護額、裝飾著扭曲藤蔓與毒蛇浮雕、更像是某種部落儀式與維多利亞時代探險頭盔結合體的金屬頭套,戴在了頭上。
頭套的眼部是兩片深色的水晶鏡片,嘴巴部位是網格狀,整體透著一股陰森與狂氣。這才是他那個宇宙“綠魔”的標準裝扮。
東印度公司版綠魔
他邁步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將走廊的光線隔絕在外。
屋內只有客廳一角亮著一盞昏暗的檯燈,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絕望,還有一絲……混合著化學藥劑與血腥味的甜膩氣息?
“艾米麗?是哈利又弄出甚麼動靜了嗎?”
一個疲憊的男聲從客廳深處,靠近陽臺的方向傳來。
獵物在家。而且……
聽起來,狀態不佳。
印度來的諾曼·奧斯本無聲地笑了,握緊了手中的“婆羅多的低語”,杖頭蛇瞳的紅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指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他如同最老練的獵手,開始朝著那個方向無聲潛行。
然而,就在這時——
“啊!”
一聲短促的女性驚叫從旁邊的臥室方向傳來,顯然是女主人艾米麗聽到了不尋常的動靜,出來檢視,正好與潛入者打了個照面。
“艾米麗?怎麼了?”
本宇宙諾曼焦急的聲音立刻響起,伴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諾曼!有……有人闖進來了!”
“砰!”
本宇宙諾曼從自己書房衝了出來,臉色蒼白,眼睛佈滿血絲,手裡緊緊握著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格洛克19手槍——這是他在“回歸潮”後社會治安惡化時,經過一番背景審查後合法購買的自衛武器。
此前,這把槍一直藏在書房的保險箱裡,從未想過真有用上的一天。
而此時,槍口則顫抖地對準了那個不速之客。
“不許動!”
“把手舉起來!”
“離我的家人遠點!”
諾曼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嘶啞,但握槍的手在最初的劇烈顫抖後,因為保護家人的本能而強行穩定下來。
印度諾曼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舉槍對準自己的“自己”。
在“婆羅多的低語”的感知中,對方的存在感確實很“弱”,像個被生活壓垮的普通人。
但此刻,對方眼中燃燒的怒火和絕望,倒是有點意思。
而且,他還聞到了對方身上那絲甜膩的、與自己血清同源卻又有所不同的化學氣息……他果然在嘗試“蛻變”!
就在剛才,
“哦?我親愛的‘另一個我’,”印度諾曼的聲音從頭套下傳出,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用這種……小玩具來歡迎我?真是令人傷心。看看我,我給你帶來了更好的禮物。”
他空著的那隻手,從腰間另一個皮套裡,抽出了一件武器。
那並非這個時代的槍械,而是一把造型古怪的短銃。銃身由黃銅和暗色木材製成,雕刻著繁複的東印度公司紋章與纏繞的毒蛇,槍管粗短,口徑大得嚇人,尾部有一個手動轉輪式的彈巢,裡面嵌著五顆閃爍著不穩定綠光的、如同粗製水晶般的“彈丸”。
這是他在自己世界,結合了殖民地搜刮來的稀有礦物、維多利亞時代蒸汽朋克風格的工程學,以及他初步掌握的、來自“婆羅多的低語”的微弱能量引導技術,製造的“蛇紋石爆裂銃”。
每一發“彈丸”都是一小塊不穩定的能量結晶混合了高爆炸藥與神經毒劑,擊中目標後會爆炸並釋放毒霧,威力足以掀翻一輛馬車。
“放下武器,我們可以談談遺產分割的問題,比如……你的‘存在’。”
印度諾曼用爆裂銃對準了諾曼,也隱隱籠罩了後面的艾米麗。
本宇宙的諾曼·奧斯本心臟狂跳,額頭上冷汗直流。
對方的話他完全聽不懂,但那把古怪的槍和頭套下瘋狂的眼神做不得假。
他不能退,身後是他的妻子。他咬緊牙關,手指扣在扳機上:“我數到三!一……”
“嘖嘖,談判破裂。”
印度諾曼遺憾地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扣動了爆裂銃的扳機。
“砰!”
隨著一聲遠比普通手槍響亮、帶著尖嘯的爆鳴,一道綠光隨即粗大的槍口射出。
諾曼下意識地側身撲倒,綠光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擊中了他身後的書架。
“轟!”
小型的爆炸伴隨著綠色的毒霧炸開,木屑紛飛,書籍被點燃,刺鼻的辛辣氣味瞬間瀰漫。
諾曼被衝擊波掀得一個踉蹌,耳朵嗡嗡作響,肩膀火辣辣地疼,可能被碎片劃傷了。
艾米麗發出驚恐的尖叫。
“諾曼!” 她想要衝過來。
“別過來!帶哈利躲好!” 諾曼忍痛爬起,看到那個綠色的怪物已經調轉槍口,似乎下一發就要對準艾米麗或者臥室方向。
絕望如同冰水澆頭。
手槍對付不了這個怪物!
對方的武器太詭異了!
怎麼辦?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想到了自己剛剛準備喝掉的那支墨綠色的藥劑試管,現在它就擺在自己書房的桌子上。
腦海中那個低語瞬間放大到了極致,蓋過了一切恐懼和理智。
“就是現在!喝下它!得到力量!保護他們!碾碎這個怪物!”
沒有時間猶豫了。
諾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猛地轉身,不再試圖用槍瞄準,而是朝著書房撲了過去。
在印度諾曼略帶驚訝和玩味的目光中,本宇宙的諾曼·奧斯本衝進書房,一把抓起那支試管,用牙齒咬掉橡膠塞,然後仰頭,將裡面粘稠、冰冷卻又彷彿在沸騰的墨綠色液體,全部倒進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