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伽美什那句“後果自負?”,尾音還沒說完,血石小隊的隊長已經用行動回答了。
但這個決定,很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他僅僅認為眼前這個繫著粉紅圍裙的壯漢只是個有點力氣的廚子。
隊長的手猛地向下一揮——
“用氣槍攻擊,不用殺人!”
(他過後得感激自己這點“善良”)
幾個舉著氣槍的武裝人員,抬起槍口就朝吉爾伽美什的四肢射出了子彈。
必須得解釋一下,“血石家族”的武裝選擇使用氣槍而不是正常槍械,並不是用不起。
而主要是狩獵怪物的需要。
因為很多怪物都有特別靈敏的嗅覺,比如狼人,他們離著幾百米就能嗅到子彈裡的火藥味。
而使用二氧化碳氣瓶的氣槍,不僅沒有甚麼特殊味道,射擊聲音還小,更加適用。
至於說威力……
雖然氣槍發射彈頭比正常步槍小很多,比一些手槍都強不了多少,但是血石家族的人會針對狩獵物件的不同,而使用不同的子彈頭來增加“法傷”。
比如說,射擊狼人和吸血鬼,他們就會使用純銀子彈頭。
而這種子彈射到人身上,只要避開了要害,其實並不算太致命。
所以,幾人舉槍射擊吉爾伽美什的四肢幾乎同時,兩名獵手也從側翼跟著撲了過去,手中頂端噼啪作響的高壓電棍直戳吉爾伽美什的腰眼和膝窩。
標準的、針對人類體型超自然生物的合圍戰術,狠辣、高效。
吉爾伽美什沒躲。
他甚至沒放下手裡的煎鍋和鍋鏟。
“叮!叮!叮!”
三聲輕響,銀子彈打到他的雙臂上直接就被彈開了,連防都沒破。
而那兩個戳到他身上的高壓電棍,藍白色的電弧瘋狂跳躍,卻連讓他肌肉抽搐一下都做不到,彷彿只是撓了個癢癢。
反而是吉爾伽美什的反擊,有點讓那些血石家族的人受不了了。
他那個空出來的右手,隨意地橫向一掄。
“砰!”
側面那個舉著電棍的獵手,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半掛車迎面撞上,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撞在七八米外另一名同伴身上,兩人滾作一團,瞬間陷入嬰兒般的水面。
幾乎是同時,吉爾伽美什的巴掌又呼在衝過來那個隊長頭頂,當然他沒用力,而且對方也帶著戰術頭盔。
“啪!”
正面衝來的隊長,那戴著戰術頭盔的腦袋被鍋鏟平面結結實實拍中。
頭盔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隊長哼都沒哼一聲,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然後面朝下栽進草坪,露在外面的耳朵裡緩緩流出一道血絲。
接著,這個粉紅色的巨大身影已經到了剩下的人面前,右手食指彎曲,對著這些人的額頭,彈了一下又一下。
“叮咯嚨咚嗆——”
他都都彈出音節來了,而那些獵手則紛紛被彈蒙圈,身體晃了晃就軟軟倒地,一個有一個地陷入了最深沉的、嬰兒般的睡眠。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幾秒鐘而已。
吉爾伽美什甚至小心地控制著力道,沒讓煎鍋裡的太陽蛋掉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圍裙上濺到的幾點灰塵,不滿地皺了皺眉,用鍋鏟邊緣輕輕撣了撣。
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
丟卡利翁的狼人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見過血腥,經歷過廝殺,但從未見過如此……輕鬆寫意、近乎荒誕的碾壓。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成年人對幼童的戲耍。
恐懼壓倒了一切,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跑!立刻!遠離這個繫著粉紅圍裙的怪物!
他強忍左腿的劇痛,猛地轉身,肌肉繃緊,就要向柵欄缺口衝刺。
然而,他的腳剛離地,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就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呃!”
丟卡利翁的眼珠幾乎要凸出來,五臟六腑彷彿瞬間移位。
他根本沒看清攻擊來自何方,只感覺腹部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凝聚起來的力量瞬間潰散,整個人像只被抽掉骨頭的貓,蜷縮著跪倒在地,劇烈地乾嘔起來。
直到這時,他才模糊地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不知何時,靜靜地站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印著卡通貓頭鷹圖案的淡藍色睡衣,頭髮亂蓬蓬的,像是剛被吵醒。她腳上穿著跑鞋,站在清晨沾著露水的草地上,表情帶著點沒睡醒的茫然,嘴裡還咬著一根橡皮筋,正慢吞吞地用手梳理著額前的碎髮。她是馬卡里,永恆族中的速度之神。
丟卡利翁的狼人視覺甚至無法捕捉她剛才的動作軌跡,只知道在自己起跑的念頭剛升起時,攻擊就已經到了。
馬卡里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狼人,像是覺得有點麻煩。
她歪了歪頭,身影“倏”地一下模糊,消失不見。
下一秒,院子角落裡傳來“哐當”一聲沉重的金屬墜地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鏽跡斑斑、比人還高、纏著厚重鐵鏈的巨大船錨,憑空出現在那裡,深深砸進草地裡。
而剛才還在原地的馬卡里,此刻正單腳踩在船錨的頂端,手裡拿著那根橡皮筋,不緊不慢地扎著一個鬆散的馬尾。
至於丟卡利翁?
他已經被轉移了。
他腦袋“嗡”了一下——移速過快導致黑視症狀——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幾圈粗大的、帶著海水腥味的鐵鏈牢牢捆住,像個粽子似的被固定在了船錨上。
鐵鏈纏繞的方式極其不專業,但是勝在圈數足夠多,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連變身的力量都提不起來。
這船錨和鎖鏈……
它們全是馬卡里一百多公里外,那個名為聖莫尼卡的碼頭廢棄船塢裡“借”來的。
整個過程,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類人體泰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體內源於萬物之綠的靈性在瘋狂尖嘯,警告他此地極度危險。
那個圍裙壯漢的力量深不可測,那個睡衣女人的速度超越了理解,而那個一直安靜做操的綠髮少年……
更是散發出一種令他靈魂戰慄的、接近宇宙本源毀滅法則的氣息!
逃!
必須立刻與大地融合,藉助植物根系網路遠遁出去
泰德毫不猶豫,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地面趴伏,雙臂化作無數藤蔓,試圖鑽入泥土。
就在他的藤蔓指尖即將觸碰到地面的瞬間——
“別走啊?”
小布羅利發話了。
他已經做完了操,安靜地站在了泰德旁邊。
他甚至沒看泰德,而只是隨手從自己兩手的手腕上摘下了兩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金屬環,隨意地丟向了趴地上的類人體。
那兩個小環輕輕落下,甚至沒有帶起多少風聲。
然而,就在它們接觸泰德背部的一剎那——
“轟——”
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猛然壓下,兩百噸的負重,一下子就壓在了類人體的身上。
以泰德為中心,地面如同被一顆隕石擊中,轟然塌陷。
一個邊緣整齊,深達數米的圓形巨坑瞬間出現,衝擊波將周圍的草皮掀飛,泥土呈輻射狀向外翻卷。
泰德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他那由堅韌植物構成的、足以硬抗火箭彈轟擊的身軀,就像是被蒼蠅拍擊中的蟲子,瞬間被拍扁在了坑底。
無數木屑、藤蔓碎片和散發著熒光的汁液四散飛濺,他整個人幾乎被嵌進了泥土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微微抽搐的輪廓。
每個金屬環一百噸,兩百噸的質量集中在那麼小的體積上,產生的壓強足以壓垮一切。
坑底,泰德的意識幾乎渙散。
求生的本能讓他掙扎著,試圖施展最後的保命秘法——捨棄大部分被壓住的身體,將核心意識透過地底植物根系轉移,哪怕元氣大傷,哪怕從此變成一株弱小的樹苗,也要活下去。
他的核心開始發出微弱的綠光,準備“斷指求生”。
就在這時,一隻穿著普通運動鞋的腳,輕輕踩在了坑邊。
布羅利蹲了下來,平靜地俯視著坑底那一灘“植物殘骸”。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方,一縷比小指指甲還小的、深邃的紫色能量悄無聲息地浮現。
那紫色能量團微微旋轉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散發出任何熱量或光芒,但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光線彷彿都被扭曲、吞噬了。
一種絕對的“無”、極致的“終焉”氣息瀰漫開來。
清晨的鳥鳴戛然而止,微風靜止,甚至連院子裡剛剛揚起的塵土都凝固在半空。
萬物之綠——那遍佈地球、代表生命與生長的宇宙力量本源,在這一刻向泰德傳來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到極致的恐懼尖嘯!
那尖嘯聲中蘊含的資訊只有一個:“別動!想死別拉著我!!!”
泰德準備自爆轉移的核心綠光,像被掐滅的燭火,瞬間熄滅。
他那殘存的身體碎片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源於生命層次上的絕對恐懼。他僵在坑底,連一絲一毫的能量都不敢再調動,彷彿自己只是砧板上的一條魚,而頭頂懸浮的,是能夠將整個砧板、乃至整個菜市場都徹底歸於虛無的終極力量。
布羅利看著坑裡徹底老實下來的“類人體”,指尖的紫色氣團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頭看向廚房方向,摸了摸肚子,嘀咕了一句:
“吉爾伽美什大叔,雞蛋好像有點糊了。”
院子裡,陽光重新灑下,鳥兒繼續鳴叫,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壓迫感從未出現過。
只是多了一個沉睡著數名獵手的大坑,一個被綁在船錨上的狼人,還有一個被兩百噸重量和一絲破壞神之力嚇得魂飛魄散、嵌在坑底動彈不得的“沼澤怪物”。
民宿的早晨,依舊“平靜”而“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