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李普打了個噴嚏。
“有人在想我。”
與此同時,李普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孤島監獄中央,腳下是扭曲的金屬殘骸和散落的、失去效用的禁錮裝置。
這座做異人實驗和關押極度危險罪犯的監獄,此刻寂靜得只剩下海風穿過破洞的嗚咽,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被關押者們小心翼翼的啜泣或呻吟。
他們大部分只是蜷縮在殘破的牢房裡,不敢出來,也不敢相信那個可怕的、微笑的男人真的離開了。
“嗯,該去找那個馬利克了。”
李普拍了拍手,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有些意興闌珊地評價道。
然而就在這時,他面前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漣漪,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面。
三個穿著材質奇特的深褐色制服,頭戴全覆蓋式奇特頭盔,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竟然憑空浮現。
他們的出現方式完全不同於已知的空間傳送或高速移動,就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出現在那裡,玄而又玄,李普在他們出現之前都沒感受到空間波動。
“時間犯,李普。身份編碼無法識別,時間線擾動等級:無限。根據《神聖時間線維護條例》第七章第三款,你,及你所衍生的一切時間分支,已被裁定為冗餘變數,必須被裁剪。”為首的一名時間管理局特工用一種平板、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宣告道。他手中舉起一個造型奇特、像是某種高科技遙控器與老式攝像機混合體的裝置,對準了李普。
李普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時間管理局?有趣。我以為你們只喜歡抓那些調皮的時間旅行者,比如某個總是搗蛋的阿斯加德王子?”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彷彿在觀察一種新奇的昆蟲。這種態度顯然激怒了(或者說,觸發了某種程式反應)時間特工。沒有警告,沒有多餘的動作,三名特工手中的裝置同時亮起詭異的橙紅色光芒,一道無形的、扭曲時空的波動瞬間籠罩了李普所在的位置。
這不是攻擊,不是束縛,而是一種“刪除”。就像用橡皮擦去紙上一道錯誤的筆畫,時間管理局的“裁剪器”旨在將目標及其相關的時間線從“神聖時間線”上徹底抹除,放逐到時間的盡頭,一個被稱為“遺忘虛空”的非存在之地。
李普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時間,甚至他自身存在的“概念”都在被一股強大而怪異的規則力量拉扯、剝離。這種力量層級很高,直指存在本源,與單純的物理或能量攻擊截然不同。
“哦?”李普輕輕咦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但臉上並沒有驚慌。他體表浮現出一層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那光芒並非能量護盾,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彷彿是他自身“存在”的具現化,頑強地抵抗著那種“刪除”效應。
但時間管理局的裁剪是絕對的,至少在他們的認知和無數次的實踐中是如此。李普的抵抗似乎只是延緩了過程。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一張褪色的老照片,即將從現實的畫卷中被徹底撕去。
就在他的“存在”幾乎要被徹底剝離出這條時間線的剎那——
【檢測到高維規則級干涉……目標:宿主‘存在’……分析干涉性質:時間線裁剪/存在性刪除……】
【警告:該操作將導致宿主與當前錨定宇宙(編號Earth-)聯絡斷裂……】
【啟動應急協議……正在搜尋可用‘替代錨點’或‘緩衝維度’……】
【檢測到臨近不穩定時空泡(廢棄時間線衍生次級維度)……座標鎖定……強制傳送啟動……】
【警告:傳送目標維度穩定性極低,物理規則部分異常,存在未知文明形態……】
【傳送完成。】
時間管理局的特工們看到,在最後時刻,那個被稱為“李普”的時間犯身上似乎閃過一抹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的色彩,然後,他徹底消失了,連同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現實”一起,被裁剪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為首的Time-Keeper(暫且這麼稱呼他)看了看手中裝置上顯示的“裁剪完成,冗餘變數已清除”的提示,點了點頭。三個身影再次泛起漣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更加死寂的孤島監獄,以及一個被徹底從這條時間線上“刪除”的空白。
冰冷。乾燥。帶著鐵鏽和劣質油脂味道的風,吹拂在李普的臉上。
他站在一片荒蕪的、佈滿車轍和履帶碾壓痕跡的平原上。天空是病態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下來。遠處的地平線上,矗立著幾個巨大無比的、緩緩移動的陰影——那不是山,而是城市。由無數金屬、木材、粗大管道和蒸汽鍋爐拼湊而成的、宛如巨型鋼鐵猛獸般的移動城市。它們噴吐著滾滾濃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緩慢而堅定地在大地上巡遊,所過之處,留下深深的溝壑和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煤炭和化學廢料的氣息。一些造型古怪、像是用廢鐵和舊輪胎拼裝起來的履帶車輛,如同昆蟲般在平原上穿梭。更遠處,似乎還有巨大的、依靠螺旋槳懸浮在空中的堡壘式建築,如同禿鷲般盤旋。
李普低頭看了看自己。他還穿著那身簡單的休閒裝,與這個粗糲、朋克、充滿廢土和蒸汽機械美感(如果這能稱之為美感的話)的世界格格不入。他試著感應了一下漫威宇宙的座標,感覺變得極其模糊、遙遠,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而且還在不斷波動、漂移。倒是他與自身“亞空間”(或者說,他的個人儲物/戰鬥空間)的聯絡依舊清晰穩固。
【提示:宿主已被強制轉移至次級維度‘掠食城市’(電影/小說衍生世界,與漫威多元宇宙無直接關聯)。】
【提示:由於遭受時間管理局‘時間線裁剪’攻擊,宿主與原生宇宙(Earth-)錨定減弱,存在基礎受到動搖。】
【提示:本世界為不穩定的廢棄時間線衍生物,其‘未來’軌跡已被部分固化。宿主需在此世界線內,以符合本世界基本規則的方式,發起一場‘扭轉未來’的冒險,即進行與本世界既定走向截然不同的重大歷史改變事件。】
【提示:改變幅度需達到足夠引發世界線‘震顫’與‘偏轉’,從而生成新的、強大的時間錨點,方可抵消時間管理局裁剪影響,穩固自身存在,並獲得回歸原宇宙的路徑。】
【警告:直接使用過高層次力量(如大規模規則扭曲、跨維度召喚等)可能引發本脆弱世界線崩潰,導致宿主墜入時空亂流。建議以本世界可理解、可接受的‘模式’介入。】
【本世界主導‘模式’識別為:巨型移動城市/牽引城社會學、前末日蒸汽朋克科技、大狩獵場生存競爭。】
【祝您好運。】
一連串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提示音在李普腦海中響起,為他解釋了現狀。
被時間管理局那幫官僚偷襲了?還被丟到了這麼一個……畫風清奇的世界?需要按照這個世界的“玩法”,玩一場足以改變世界命運的大遊戲,才能回去?
換個人,哪怕是雷神索爾或者驚隊來了,面對這種詭異的狀況,恐怕也得懵上一陣,甚至心態爆炸。但李普只是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些許訝異,迅速轉為一種更深沉、更難以捉摸的玩味。
“掠食城市?移動城堡?蒸汽朋克版的……大逃殺?還是文明演進?”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遠方那如同洪荒巨獸般移動的鋼鐵城市,又看了看平原上那些如同鬣狗般逡巡的小型掠奪車輛。
“以這個世界的‘模式’進行冒險,扭轉未來……”李普摸了摸下巴,眼神漸漸亮起一種感興趣的光芒,那光芒深處,是俯瞰棋盤般的冷靜與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不能直接用蠻力掀桌子,要入鄉隨俗……玩一場符合背景的‘遊戲’……”他思索著,一個龐大、瘋狂,卻又在這個世界背景下奇異地“合理”的計劃,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這個世界,還在玩著城市互吞、弱肉強食的野蠻遊戲?還在為了一點可憐的資源和土地,駕駛著這些笨重的鐵棺材互相撕咬?”李普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一種近乎神只般的漠然。
“格局小了。”他輕聲說,彷彿在評價一場幼稚的沙盤遊戲。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既然要改變未來,那就徹底一點。”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鉛灰色的雲層,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投向了這個支離破碎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系統建議我以這個世界的‘模式’介入……很好。那麼,我就來教教他們,甚麼叫做真正的‘統一’,甚麼叫做……‘秩序’。”
他心念微動,與自身亞空間的聯絡更加清晰。那裡,靜靜地沉睡著一些“玩具”。並非他全部的家當,但用來“玩”一場這個級別的遊戲,似乎……綽綽有餘了。
禁軍化改造的無畏老兵?可以做為最初的“天使”,散播信仰與恐懼。
帝皇級泰坦“天罰巨像”?唔,暫時用不上,動靜太大,容易直接把世界玩壞。但一些更“小巧”、更適合這個時代畫風的鋼鐵造物,比如經過“本土化風格”偽裝的騎士泰坦,或者裝備了簡化版粒子武器的“重型牽引機車”……似乎是個不錯的開局選擇。
“他們還在為了一小塊土地,一座礦山,一條河流而爭鬥?”李普向前邁出一步,腳下是乾裂的、被履帶反覆碾壓的泥土。他的身影在荒原的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彷彿蘊含著能撬動整個世界的重量。
“而我,要帶給他們的,是整片大陸的和平,是喜馬拉雅山巔的王座,是一個……嶄新的、統一的、不再有‘掠食’的人類文明。”
“這應該,夠得上‘扭轉未來’了吧?”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而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混合著金屬摩擦和蒸汽洩漏的噪音由遠及近,打斷了李普的思緒。他轉過頭,看見一輛……勉強可以稱為“車輛”的東西,正噴吐著黑煙,哐當哐當地向他駛來。
那是一個用生鏽的鐵皮、粗大的鉚釘、廢舊輪胎和幾塊勉強算是擋板的木板拼湊起來的、大約有半個集裝箱大小的移動平臺。下面裝著幾對粗劣的、沾滿泥漿的履帶。平臺上面,歪歪斜斜地搭著一個同樣簡陋卻異常厚實的鐵皮棚屋,煙囪裡冒著油膩的灰煙,散發出一股燉煮食物、劣質燃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混合的怪味。平臺邊緣掛著幾串風乾的、深褐色扭曲的肉條,以及一些用金屬零件、可疑骨骼碎片甚至半風乾的爪趾串成的“裝飾品”,在風中輕輕晃動,令人不適。
平臺在距離李普十幾米外“嘎吱”一聲停了下來,履帶捲起一片塵土。鐵皮棚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影擠了出來。那是個老頭,禿頂,四周稀稀拉拉圍著幾縷灰白頭髮,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酡紅,酒糟鼻,一雙小眼睛深陷在肥肉裡,閃爍著市儈而警惕的光。他穿著髒得看不出本色的帆布工裝,沾滿油汙和可疑汙漬,肚子臃腫地凸起著。他手裡拎著的不是農具,而是一把沉重的、帶有放血槽的屠宰刀,刀身厚重,刃口明顯經常打磨,閃著寒光。不過此刻,他刻意將刀刃朝後,臉上堆起過分熱情的笑容。
“嗨!這位朋友!迷路了?還是遭了難了?”老頭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口音、但勉強能聽懂的英語,聲音洪亮卻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屬於“荒野老好人”的爽朗,“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個人太扎眼!那些‘拾荒鬣狗’和‘清道夫’可不像我老湯姆這麼好說話!來來來,上我的‘豐饒角’來歇歇腳!剛燉了一鍋好湯,熱乎著呢!這年頭,能吃口熱乎的可不容易!”
他側了側身,讓出門口。棚屋裡又擠出兩個人。一個是身材異常肥胖、幾乎將門口堵實的女人,同樣穿著髒汙的圍裙,臉上肥肉橫生,一雙小眼睛眯著,努力想擠出和善的笑容,卻只讓那張油膩的臉顯得更加怪異。她手裡還攥著一把沾著肉末的大號剔骨刀,似乎剛才正在處理食材。另一個是個壯碩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遺傳了父母的體型,像一堵肉牆,滿臉橫肉,眼神渾濁而兇悍,正用一塊油膩的布擦拭著一把雙管獵槍的槍管,目光不時掃過李普,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估量。
“這是我老婆瑪莎,我兒子大個子吉姆。”自稱老湯姆的老頭熱情地介紹著,側身讓開了棚屋的門。裡面透出昏黃閃爍的油燈光,以及更加濃郁的、混雜著香料試圖掩蓋但依舊透出本質怪異的燉煮氣味。
李普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略顯疲憊和警惕的表情,就像一個真正的、落難到此的迷途旅人。但他的眼睛,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已經將對方的一切盡收眼底——老湯姆拇指和虎口厚實的老繭(長期用力握刀的特徵),瑪莎圍裙邊緣早已發黑、滲入纖維的難以洗淨的深色汙漬,吉姆那壯碩身軀上隱約透出的血腥氣和獵槍槍托上幾道新鮮的劃痕。棚屋門口地面上,儘管被爐灰和塵土粗略掩蓋,依舊能看出幾道拖曳重物留下的、不自然的痕跡。空氣中,除了食物和體味,那一絲極淡的、屬於陳腐血液和某種內臟的腥氣,對李普敏銳的感官來說,清晰可辨。
“豐饒角?”李普重複了一遍這個帶著諷刺意味的名字,語氣平淡。
“對對對!”老湯姆見李普搭話,笑容更“熱情”了,他揮了揮沒拿刀的手,刀刃在昏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別看咱這‘屋子’小,在這片廢土上,能安穩活下來,還能時不時開開葷的,可不多!朋友你運氣好,遇上我們了!快來,湯要涼了,肉老了可就柴了!”
他說著,再次側身,胖瑪莎也努力挪動龐大的身軀,讓出更多空間,臉上擠出笑容。吉姆則把擦好的獵槍隨意靠在門邊,但位置恰好觸手可及,他雙手抱胸,堵在門口另一側,形成無形的壓迫。
李普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漠然。他點點頭,邁步向那哐當作響、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移動平臺走去。“那就叨擾了,湯姆先生。我叫李。”
“不叨擾不叨擾!廢土上討生活,多個朋友多條路!”老湯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彷彿真心為遇到旅人而高興,但他握著屠宰刀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李普踏上了搖搖晃晃的平臺,走進了那間氣味渾濁、光線昏暗的棚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擁擠髒亂,堆滿了各種破爛傢什、生鏽工具、沾著汙垢的麻袋和木桶。屋子中央架著一口巨大的黑鐵鍋,底下爐火正旺,鍋裡濃稠的肉湯翻滾著,大塊深色、帶著骨頭的肉在湯汁中沉浮,散發出濃烈的、試圖用大量辛辣香料掩蓋卻依舊透出本質的氣味。一張粗笨的木桌旁擺著幾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凳子(凳腿似乎都經過加固)。
“坐,坐!別客氣!”老湯姆招呼著,親自給李普拉過一張凳子(這張凳子看起來最新,木料也最好),然後對胖瑪莎使了個眼色,“瑪莎,給客人盛碗湯,多撈點好肉!要肋排那塊!吉姆,去把咱們珍藏的那瓶‘閃電湖’私釀拿出來!今天有貴客!”
胖瑪莎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拿起一個邊緣厚實、帶著缺口的粗陶大碗,顫巍巍地從翻滾的鍋中舀起滿滿一碗濃湯,裡面赫然有兩三塊帶著骨頭、燉得酥爛的深紅色肉塊,端到李普面前,湯汁險些潑灑出來。大個子吉姆則走到一個用鐵鏈鎖著的矮櫃前,掏出鑰匙開啟,從裡面摸出個髒得看不清標籤的玻璃瓶,拔掉木塞,倒了小半杯渾濁刺鼻的液體,放在李普手邊。
湯很燙,蒸汽混合著濃烈的香料和肉味升騰。酒渾濁,氣味沖鼻,隱隱有股工業酒精的味道。
老湯姆一家三口圍著桌邊坐下,都“熱切”地看著李普,臉上掛著殷切到近乎詭異的笑容,催促道:“喝呀,朋友,趁熱喝!這湯可是瑪莎的拿手好戲,用了祖傳的香料!這‘閃電湖’也是好東西,喝一口,渾身暖洋洋!”
李普沒有動碗,也沒有碰酒杯。他只是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手指交叉放在粗糙的木桌邊緣,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三張看似熱情、實則眼底藏著禿鷲般貪婪與屠夫般冷漠的面孔。老湯姆看似爽朗,眼神深處卻滿是算計和殘忍;胖瑪莎看似憨厚,那眯起的小眼睛裡卻只有對“食材”的麻木打量;大個子吉姆則毫不掩飾他的不耐煩和兇暴,似乎隨時準備動手。
“湯很香,”李普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讓鍋下柴火的噼啪聲都顯得遙遠了,“用了不少……特別的香料。門口掛著的‘肉乾’,紋理也很特別,肌肉纖維粗大,不像是常見的輻射變異獸,倒有點像……大型靈長類?或者,某些特定部位的肌腱?”
老湯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角的皺紋深陷,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機,但很快又被更誇張的笑容掩蓋:“哈哈!朋友好見識!不愧是能在廢土獨行的人!那是……是一種變異的山地大腳猿,難得!肉緊,有嚼頭!至於香料嘛,祖傳的,祖傳的!”
“是嗎?”李普點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棚屋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那鎖著的矮櫃裡,除了私釀酒,那幾件還沒處理乾淨的、帶著紋身的皮子,還有你兒子吉姆指甲縫裡沒剔乾淨的人體組織,也是那隻‘變異山地大腳猿’的?湯姆先生,你們一家……口味挺獨特。”
死寂。
老湯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猙獰。胖瑪莎手裡的湯勺“哐當”一聲掉進鍋裡,油膩的湯汁濺了出來。大個子吉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像被激怒的野獸,猛地伸手抓向靠在門邊的雙管獵槍!
“朋友,”老湯姆的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鐵,他慢慢站起身,屠宰刀橫在身前,刀尖隱隱對著李普,“有時候,太聰明,看得太清楚,不是好事。這世道,有的吃,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喝了湯,上了路,下輩子投個好胎。不然……”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畢露,“不然,就只能請你進鍋,給咱家的‘豐饒角’添點油水了!吉姆!”
最後一聲是厲喝。與此同時,胖瑪莎也尖叫一聲,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沉重的剁骨刀,和丈夫一左一右,朝李普劈來!她動作竟出奇地迅捷,與肥胖的身軀不符。大個子吉姆更是已經抄起了獵槍,雖然在這狹小空間不方便瞄準,但他顯然打算用槍托狠狠砸向李普的腦袋!三人配合默契,動作狠辣熟練,顯然這套殺人越貨、處理“食材”的流程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然而,他們的動作在李普眼中,慢得如同凝滯的琥珀。
李普甚至沒有從凳子上站起來。
面對正面劈來的沉重剁骨刀和側面砸來的獵槍槍托,以及老湯姆陰險地刺向肋下的屠宰刀,李普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對著撲到近前的胖瑪莎那粗壯的、握著剁骨刀的手腕,輕輕一彈。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胖瑪莎殺豬般的慘叫剛剛出口,整個人就像被一頭無形的犀牛撞上,以比撲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重重撞在背後的鐵皮牆壁上,厚實的鐵皮都被撞出一個凹痕。她肥胖的身軀順著牆壁滑落,剁骨刀脫手飛出,那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人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與此同時,李普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向旁邊一揮,動作輕柔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塵。大個子吉姆砸來的獵槍槍托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化為無數金屬和木頭的碎屑,簌簌落下。吉姆前衝的龐大身軀驟然僵住,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隨即,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握著槍管的手臂,從指尖開始,正迅速變得灰白、乾枯,然後如同風化了千年的沙雕,寸寸碎裂、消散!這可怕的湮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肩膀蔓延!
“啊——!!!”吉姆發出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巨大的痛苦和恐懼讓他瞬間失禁。
老湯姆的屠宰刀,此刻距離李普的肋下只有不到五公分。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鋒上傳來的寒意。
李普這才微微側頭,看了老湯姆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既無憤怒,也無殺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觀察螻蟻掙扎般的漠然。
老湯姆所有的兇悍、算計和殘忍,在這眼神下瞬間土崩瓦解。無邊的恐懼攫住了他,他想要撤刀後退,卻發現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鬆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握刀的手臂,也開始出現那種可怕的灰敗和消散。
“不……饒……饒命!大人!我們錯了!我們……”老湯姆涕淚橫流,襠下一熱,腥臊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語無倫次地求饒。
李普微微蹙眉,似乎被這不堪的氣味和噪音打擾了雅興。他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無聲無息間,老湯姆的求饒聲戛然而止。他,連同他手中的屠宰刀,他身下的凳子,以及他周圍一小片區域,如同被最高明的畫家用橡皮輕輕擦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在這鐵皮棚屋裡存在過。
吉姆的慘叫聲也早已停止,他連同他那把化為碎屑的獵槍,也已徹底消失。
棚屋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鐵鍋裡肉湯翻滾的咕嘟聲,以及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只是那湯的香氣,此刻令人聞之慾嘔。
李普緩緩站起身,彈了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走到鍋邊,看了一眼那翻滾的濃湯和裡面沉浮的肉塊,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抬起腳,輕輕踢翻了爐膛。
燃燒的木柴滾落,引燃了棚屋內堆積的油膩破爛和潑灑的酒液。火苗“轟”地一下竄起,迅速蔓延,濃煙帶著皮肉燒焦的惡臭開始瀰漫。
李普轉身,走出了這間名為“豐饒角”、實則是“屠夫小屋”的移動棚屋,站到了平臺上。身後,火焰貪婪地吞噬著一切罪惡、骯髒和令人作嘔的過去。
他看著這輛簡陋、骯髒、散發著血腥與貪婪氣息的移動堡壘,目光平靜。他心念微動,一絲微弱但本質極高的能量流轉過這輛破爛的移動平臺。上面沾染的血汙、穢物、油脂,以及那些令人不快的“裝飾品”,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鐵皮上陳年的鏽跡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相對完好的金屬材質,雖然依舊粗糙簡陋,佈滿鉚接和補丁的痕跡,但至少看起來乾淨、堅固了許多。那散發著怪味的鐵皮棚屋被徹底剝離、淨化,只留下一個相對乾淨平整、大約二十平米見方的金屬平臺,以及平臺上那個還算結實的蒸汽鍋爐和傳動裝置。
“起點低了點,”李普輕聲自語,彷彿在評價一件剛剛到手、品相不佳但勉強可用的工具,“不過,將就著用吧。”
他隨意地坐在平臺邊緣,雙腿懸空,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掌託著下巴,目光平靜地投向廣袤、混亂、弱肉強食的荒原盡頭,那裡,巨大的城市陰影如同匍匐的鋼鐵巨獸,緩緩移動。
“從今天起,”李普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重量,融入充滿鐵鏽和焦灼氣息的風中,“你就是‘起點號’了。”
火焰在他身後熊熊燃燒,將舊日的罪惡與汙穢付之一炬。而他,將駕駛著這艘簡陋的、剛剛獲得新生的“起點號”,開始他在這片遵循著最原始“城市達爾文主義”的土地上,狩獵城鎮、播撒秩序、乃至最終攀登那象徵終極權柄的“山巔王座”的征服之路。
風,捲起荒原的塵土,掠過這輛剛剛易主、煥然一新的小型移動平臺,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一箇舊時代的終結,和一個難以預料的未來的開啟,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