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油”
就在費羅冰冷地吐出“法蘭西”的“F”開頭音節,後面幾個字母還沒發出來時,一個意外且陌生的聲音頓時響徹在眾人耳邊。
與此同時,還有“砰”一聲迥異於步槍尖銳槍聲的、更加低沉、渾厚、彷彿蘊含著某種古老法則力量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時空夾縫中炸開了。
聲音的來源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源於虛空。一道纏繞著細微電弧與淡金色光暈的奇特流光,如同撕裂布帛般,輕易地穿透了現實與夾縫世界的模糊邊界,以超越物理法則的軌跡,精準無誤地射向費羅的頭顱。
而這個“法蘭西超級士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臉上那屬於勝利者的冰冷與決絕瞬間凝固。
“噗”的一聲,如同一個被鐵錘砸碎的西瓜,費羅的頭就真的裂開了瞬間,紅的、白的,混雜著骨渣的漿液呈放射狀噴濺開來,將他身後的小半片船舷染得一片狼藉。
無頭的屍體僵立了片刻,隨機就沉重地向前撲倒,手中的半自動步槍“哐當”一聲掉落在甲板上。
這如同神罰般的狙殺,讓船上所有人都驚呆了。霍頓姐弟兩個目瞪口呆,薩米酋長舉著的小刀僵在半空,就連掙扎著想要爬起的弗蘭克也忘記了腹部的劇痛。
這又是誰幹的?然而,疑問尚未出口,異變就再次出現。
“嗷嗚——”
一聲充滿野性、威嚴,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神聖與古老氣息的咆哮,從小島中央猛然爆發。
那隻吞食過“月亮淚”花朵的美洲豹羅莎突然人立而起,全身金色的毛髮無風自動,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隨著它的咆哮,那棵巨大的、作為蒂亞穆“髮梢”的巨樹,彷彿受到了最終的召喚,所有的枝椏齊齊顫抖,樹上盛開的、如同粉色葡萄串般的所有“月亮之淚”花朵,在同一時間脫離了枝頭,化作無數道流螢般的粉色光點,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羅莎大張的嘴巴。
光芒湧入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在呼吸之間完成。當最後一抹粉色光點沒入羅莎口中,那棵參天巨樹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與靈性,龐大的形體開始變得透明、虛化,如同倒放的鏡頭般,急速縮回地底,連同其盤踞的小島一起,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幽深的河水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吞噬了所有“月亮之淚”能量的羅莎,身體發生了驚人的變化。金色的光芒將它徹底包裹,形成一個耀眼的光繭。
光繭迅速拉伸、變形,隱約勾勒出一個修長、矯健、充滿野性力量的女性輪廓。
當光芒逐漸內斂,出現在原地的,不再是一隻美洲豹,而是一個由純淨能量構成的、半透明的靈體。
她擁有著如同獵豹般流暢優美的肌肉線條,肌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光澤,卻又散發著淡淡的熒光。面容野性而美麗,雙眼如同最純淨的琥珀,瞳孔是兩道豎立的縫隙,蘊含著古老星辰般的光芒。
她赤裸的身軀被一層由光芒織就、類似豹紋的簡易戰裙所遮掩,長長的髮絲如同流動的熔金——這正是蒂亞穆放棄天神組之軀,以美洲豹女神形態重生的全新姿態。
新生的女神似乎還有些不適應,她打了個小小的“嗝”,一團濃郁如實質、散發著夢幻甜香的粉色霧氣從她口中噴出,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亞馬遜女王號”小火輪。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粉色霧氣所過之處,甲板上那三具被爆頭、穿胸的土著戰士屍體,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失去的生命氣息迅速回歸,他們呻吟著,茫然地坐了起來,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甦醒。
而費羅的無頭屍體以及那四個被禁錮的西班牙詛咒之物(陶罐、泥塊、焦藤、蛇骸),在接觸到粉霧的瞬間,竟如同風化的沙雕般,悄然瓦解,化作了一灘灘細膩的、毫無生氣的粉色灰塵,隨即被河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美洲豹女神——或者說,新生的蒂亞穆——彷彿完成了某種使命。
她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精準地穿越了空間的阻隔,直接望向了正處於回歸狀態、身形淡薄如煙、處於現實與夾縫量子疊加態的李普。
“求求了,讓我搭個便車吧。”
新生女神搓著兩手,腆著臉卑微祈求了一下。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剛剛誕生的女神,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道矯健的金色豹形靈光,四足踏空,如同穿越水幕般,徑直撲向了虛空中李普那模糊的身影。
金光與李普正在消散的身影接觸的瞬間,彷彿觸發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空間發出一陣輕微的漣漪,李普那本已近乎透明的虛影,連同那道金色的豹形靈光,一同徹底消失在了這片時空夾縫之中。
溶洞內,只剩下劫後餘生、目瞪口呆的霍頓姐弟、弗蘭克船長、薩米酋長和剛剛復活的土著戰士們。
“亞馬遜女王號”小火輪靜靜漂浮在恢復平靜的水面上,彷彿剛才那場神戰、殺戮、復活與神靈誕生的驚天劇變,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只有甲板上殘留的些許打鬥痕跡和那灘尚未乾涸的、屬於費羅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