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種種針對性的攻擊,最後也最倒黴的,則是蛇主阿吉雷。
他驅使著龐大的蛇群,泅渡過河水,試圖從側翼偷偷上岸。
然而,蛇群剛接近陣地,就觸及了戰士們撒下的大量刺鼻的菊科植物提煉精油的土地。
蛇類極其厭惡這種氣味,不僅讓它們逡巡不前,並且還不由自主發出“嘶嘶”的聲響。
而這也讓他瞬間被發現。
很快,一顆顆特殊真菌孢子的“炸彈”,被隔著十幾米就投入蛇群裡面。
當孢子散開,雖不能立即致命,卻讓敏感的蛇群感到極大的不安與威脅,因為真菌對於爬行動物那就是天克一般的存在。
阿吉雷的群蛇身軀發出憤怒的“嘶嘶”聲,但它的進攻勢頭已被有效遏制。
“不!這不可能!”
阿吉雷的意志強迫著蛇群,重新組成不斷扭曲的人形,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
李普站在陣地上,看著在各自面前狼狽不堪的詛咒造物,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回應了一句:“小垃圾,菜就要多練。”
儘管由於詛咒,他們暫時無法被真正消滅——蜂群仍在聚集,淤泥在緩慢重組,藤蔓在灰燼中蠕動,蛇群一動也不敢動彈,生怕自己身上出現破口然後導致真菌感染(那基本肯定芭比Q)了。
但是,李普精心準備的“歡迎儀式”,已經達到了戰略目的。
它們的攻勢被徹底瓦解。
曾經不可一世的西班牙征服者,此刻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
約阿希姆王子在遠處目睹了這一切,臉上血色盡失。
他難以想象,自己賴以扭轉戰局的“王牌”,竟然在對方看似原始的戰術和武器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撤退!”
約阿希姆王子驚恐的喊聲劃破了戰場短暫的寂靜。他站在搖晃的木筏上,信心徹底崩潰,此刻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噩夢之地。
然而,這聲呼喊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一直埋伏在側翼、如同獵豹般等待時機的費羅中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捕捉到了目標。
他手中的法制半自動步槍穩穩地指向木筏上那個顯眼的身影。
沒有猶豫,費羅冷靜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清脆。
子彈精準地穿透了約阿希姆王子的前額。他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身體向後一仰,重重地摔倒在木筏上,濺起一片水花。
這位霍亨索倫家族的親王,野心勃勃的德國王子,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殞命在亞馬遜渾濁的河水裡。
李普將費羅這乾脆利落的一槍盡收眼底,他他眉頭微挑,心下雪亮。
費羅的目的很明確——消滅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他們法國人得不到“月亮之淚”,德國佬也別想得到!
李普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但他甚麼也沒說。畢竟,兩個歐洲國家人腦子打出狗腦子,又與他李某人有何關係?
而王子斃命,如同抽掉了德軍殘兵最後的主心骨。原本還在試圖組織抵抗的十幾名水兵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殿下!”
“上帝啊!我們完了!”
“……”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快跑”,倖存者們立刻丟下了沉重的彈藥箱和補給包,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頭也不回地、漫無目的地扎進了身旁幽暗莫測的雨林深處,甚至為了跑得更快,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了。
他們驚慌失措,只顧著遠離這片死亡河灘,完全忘記了在亞馬遜,失去裝備和嚮導,獨自闖入原始叢林本身就和自殺無異。
李普抬起手,制止了幾名想追擊的土著部落戰士。
“不必追了,窮寇勿追。”
他平靜地說道,目光掃過那些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
“……叢林會好好‘招待’他們的。”
沒有乾淨飲水、沒有食物、沒有藥品,還要面對毒蟲猛獸和複雜的沼澤地形,這些潰兵的命運已經註定。
戰鬥結束,河灘上暫時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傷員偶爾的呻吟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李普開始指揮眾人打掃戰場。
重點“戰利品”自然是那四個被暫時制服的西班牙征服者。
眼前的景象頗為詭異:
泥軀瓦爾加斯被生石灰和檸檬酸反覆“洗禮”後,變成了一灘表面板結、佈滿龜裂硬殼的“水泥塊”,只能在原地緩慢地蠕動,試圖重新凝聚,卻徒勞無功。
藤蔓奧爾蒂斯被人從大石頭底下撿起來,他燒得只剩下幾段焦黑的、仍在微微抽搐的主藤,就如同一條被斬斷的蛇,徹底失去了威脅。
蜂巢卡爾德隆最慘,它的蜂群被煙霧和行軍蟻驅散,核心蜂巢被土著戰士打散之後裝進一個大陶罐,罐口用溼泥封死,只能在裡面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李普看了之後甚至產生了一種離譜的想法,他覺得這東西是不是從某種意義上講,可以被當做一個寶具——能夠用來量產野生的蜂蜜?)
唯一還能勉強維持形態和交流能力的,只剩下蛇主阿吉雷。但他的蛇群在真菌孢子和刺鼻氣味的威脅下,盤踞成一團,瑟瑟發抖,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阿吉雷那由無數毒蛇纏繞構成的殘骸微微顫動,空洞的眼窩中幽光閃爍,死死盯住正在檢視戰場的李普。
他似乎竭力在破碎的記憶中搜尋著甚麼,接著就用一絲混雜了古老西班牙語和拉丁語腔調的疑惑語氣,發出了提問:
“你……你的面孔……既非印第安土著,也非印加遺族……這挺拔的身姿……?Eres de Ming?(你來自明國?)”
在阿吉雷殘存的16世紀認知裡,遙遠的東方只有一個富庶、強盛的“明國”(Ming)。
傳聞那裡,人們身形高大,甚至比當時歐洲人膚色更為白皙。
因此,在看到李普的時候,這個來自16世紀的西班牙殖民征服者才會問他是不是“明國人”。
他以為李普是明國來的探險者。
李普正漫不經心地用一根樹枝撥弄著被封在陶罐裡的蜂巢怪,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側頭看向那一動不敢動的蛇群。
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情,像是覺得有些好笑,又帶著點時空錯位的荒謬感。
他嘴角微揚,用一種平淡卻清晰的聲音,夾雜著阿吉雷完全無法理解的詞彙,回應道:
“大清都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