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點匯聚,無聲流淌。
如同億萬顆被無形之線牽引的乳白星辰,它們自粘稠汙濁的血海深淵深處升起,帶著不可思議的柔韌與穿透力,無視了血水的阻隔與重力的束縛。軌跡輕盈、從容,彷彿遵循著某個古老而神聖的韻律。海量的光點不斷從下方翻湧的暗紅中析出,如同逆流的星群,堅定地向上方匯聚。
它們的目的地,正是三人頭頂那片被濃稠血霧籠罩的、如同巨大穹頂般的空間。
光點越聚越多,越來越密。起初只是稀疏的星圖,漸漸地,它們開始交融、流淌、編織。如同無數條溫暖純淨的溪流在虛空中匯合,最終化作一道橫亙在血海深淵上方的、巨大而柔和的乳白色光幕!這光幕並不刺眼,反而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寧靜,如同神只投下的庇護之紗,將下方不斷迫近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巨影暫時隔絕在朦朧的光暈之後。
光幕灑落的柔和光輝,如同實質的暖雨,持續不斷地傾瀉在張無忌和趙敏身上。
張無忌焦黑枯裂的右臂裸露在光芒中,臂骨表面那些被血水腐蝕出的細微坑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覆蓋。雖然裂痕依舊深刻,焦黑未褪,但那鑽心蝕骨的劇痛和冰冷的死寂感已大為緩解。更令他精神一振的是體內——九陽神功的運轉雖仍滯澀艱難,如同老舊的齒輪勉強齧合,但它確實在加速!枯竭的丹田氣海深處,一絲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暖流正在艱難地凝聚,如同寒冬凍土下掙扎著破土的嫩芽,緩慢卻頑強地修復著瀕臨崩潰的經脈。那幾乎被掏空的生命本源,在這龐大的生機浸潤下,竟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瀾。
“傷口…在癒合!”趙敏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的驚喜。她抬起手腕,那道曾被魔化韋一笑涎水腐蝕、又被深淵意志撕裂的猙獰傷口,此刻在純淨光芒的持續照耀下,邊緣發黑捲曲的腐肉徹底褪去,露出新鮮健康的粉紅。無數細密的肉芽在光芒中飛快地交織、延伸,如同最靈巧的織女在修補破損的綢緞。雖然距離完全癒合尚遠,但劇痛已消弭大半,只餘下傷口深處輕微的麻癢。更讓她心頭微松的是手腕上那個與血門圖騰同源的灼痕——它在純淨光芒的持續壓制下,顏色似乎又變淡了一絲,那種如影隨形的、源自深淵的冰冷悸動感也微弱了許多。
這片光幕,這片隔絕了下方恐怖巨影、帶來治癒與喘息的光幕,彷彿是絕望深淵中唯一的救贖。
然而,這唯一的救贖之光,對於倚靠在慘白巨獸骨甲邊緣的楊逍而言,卻是灼魂蝕骨的毒焰!
光幕垂下萬千柔絲,卻無一縷肯落在他身上。它們如同擁有靈智的活物,遠遠地避開了他,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無形的、充滿排斥的真空地帶。在這純淨的光芒映襯下,楊逍的狀態顯得愈發詭異、愈發可怖!
他那巨大撕裂的後背傷口,此刻已不再僅僅是血肉模糊。無數細如髮絲、卻清晰蠕動的暗紅色血線,如同億萬條細小的毒蟲,從傷口的最深處探出頭來,貪婪地、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粘稠的血水!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伴隨著這些暗紅血線更加激烈的律動。翻卷的皮肉邊緣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紫黑的色澤,彷彿正在被這片血海同化,傷口深處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活性”**腐臭。
他胸口的聖火印記,此刻成為了體內兩股力量激烈交鋒的核心戰場!那點原本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聖火餘燼,並未熄滅,反而在光幕降臨後,如同垂死掙扎的困獸,在印記深處爆發出忽明忽滅的激烈紅光!這紅光帶著灼熱的氣息,卻充滿了痛苦與混亂的意志。它死死地抵抗著甚麼。而侵蝕它的,正是從後背傷口蔓延而來、如同活物般蠕動流淌的暗紅汙穢!這汙穢如同粘稠的瀝青,不斷試圖覆蓋、吞噬那點不屈的聖火紅光,兩者在楊逍胸口形成一片汙濁的暗紅漩渦,激烈地互相湮滅、爭奪著這具軀殼的主導權!
楊逍整個人如同剛從血池中撈出的傀儡。面板下,暗紫色的血管如同盤踞的毒蛇般凸起、虯結,一路蔓延伸展到脖頸和麵頰。臉上那不正常的病態紅暈更加濃郁,幾乎要滴出血來,與下方翻湧的血海色澤相互呼應。他的身體在劇痛中微微痙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次顫抖都牽動後背傷口,讓那些暗紅血線的蠕動更加瘋狂。他那隻死死摳住骨甲邊緣的左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鋒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慘白的骨質,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當光幕的光芒無意間掃過他後背傷口附近時——
嗤!!!
彷彿滾燙的烙鐵按在了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呃啊——!!!”
一聲淒厲得完全不似人聲的嚎叫猛地炸開!楊逍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劇烈地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背部的傷口瞬間騰起大股粘稠刺鼻的黑煙!所有暴露在光幕範圍內的暗紅血線如同被投入沸油的活蛇,瘋狂地扭曲、蜷縮、發出無聲的尖嘯!接觸光幕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碳化、剝落!
“光…死…死!!!” 楊逍的嘶嚎變成了瘋狂而混亂的咆哮,渾濁暗紅的眼眸中爆發出狂亂兇戾的光芒!他猛地抬起那隻摳在骨甲上的左手,不顧一切地橫掃向空中的光幕!帶著一股與重傷之軀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蠻力!似乎要將這片帶來劇痛的光芒徹底撕碎!
“楊左使!冷靜!”張無忌厲喝一聲,身形如電,左手疾探,快如閃電般扣住楊逍那隻即將揮向光幕的手腕!
入手的感覺讓張無忌心頭劇震!楊逍的手腕面板滾燙如火炭,肌肉繃緊如鋼鐵,面板下奔流著狂暴混亂的能量!那力量之強,遠超他重傷之軀的極限!若非張無忌此刻得光幕之力滋養,內力恢復了一絲,恐怕根本壓制不住!
“吼!”楊逍猛地轉頭,渾濁暗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張無忌,那眼神裡沒有半分往日的清朗智慧,只有野獸般的瘋狂和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暴怒!他喉嚨裡滾動著模糊的、充滿惡意的音節,被張無忌扣住的手腕爆發出更恐怖的力量,竟要強行掙脫!
“無忌!”趙敏驚呼,臉色煞白。她也看出楊逍狀態極端不對,這種瘋狂的反撲,不僅可能傷到他自己,更可能破壞這片珍貴的庇護光幕!
張無忌眼神一凝,手上九陽真氣猛地催發!一股溫厚綿長卻又沛然難御的力道透入楊逍腕間經脈,並非攻擊,而是強行壓制疏導他體內那狂暴亂竄的力量,同時沉聲低喝:“楊逍!看著我!” 聲音中灌注了清心凝神的真氣,如同暮鼓晨鐘,直衝楊逍混亂的意識!
楊逍掙扎的動作猛地一滯!那雙瘋狂燃燒的暗紅眼眸中,極其短暫地掠過一絲極其痛苦的、屬於“楊逍”本身的清明!那清明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被淹沒,卻留下了一道掙扎的痕跡。他喉頭劇烈地滾動了幾下,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艱難喘息,全身緊繃如弓弦,但那股狂暴的攻擊衝動似乎被暫時壓制了下去,只是身體依舊因為體內兩股力量的激烈交爭而劇烈顫抖。
就在這緊繃的僵持瞬間!
異變陡生!
“小心光點!”趙敏的提醒帶著一絲驚疑。
張無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猛地一緊!只見幾顆原本在光幕邊緣輕盈漂浮的乳白光點,不知何時,竟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引,悄悄改變了軌跡,朝著他們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是朝著楊逍後背那處巨大傷口的位置,無聲無息地飄飛過來!它們移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軌跡也帶著某種刻意的、精準的意味,如同發現了致命獵物的毒蜂!
“不好!”張無忌瞳孔驟縮!他瞬間明白過來!這些光點並非無意識地避開楊逍,它們是在排斥他體內的汙染!它們感知到了那傷口處最濃郁、最活躍的深淵氣息!它們要淨化它!即使這淨化的過程,對此刻的楊逍而言,無異於最殘酷的酷刑!甚至可能直接引爆他體內那脆弱而危險的平衡!
他必須阻止!不能讓這些光點直接撞擊傷口!
但此刻他左手正全力壓制著楊逍狂暴的掙扎,根本無暇他顧!而趙敏離楊逍後背尚有一段距離!
“滾開!”張無忌情急之下,一聲低吼,右臂下意識地向前揮出,試圖用那隻焦黑裸露的臂骨去阻擋光點的軌跡!這完全是無奈之下的本能反應!
然而,就在他那隻焦黑、佈滿裂痕、尚未完全被光芒淨化的臂骨伸向光點的剎那——
嗡!!!
一股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在張無忌腦中炸響!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警報!
那幾顆原本飄向楊逍的光點,如同被按下了某種致命的開關,驟然停止了前進!它們猛地懸停在空中,原本柔和寧靜的乳白光芒瞬間變得刺眼、熾烈!如同幾顆驟然點燃的微型太陽!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它們身上爆發出來——冰冷、銳利、充滿了純粹的、毫無情感的排斥與敵意!它們的目標瞬間鎖定了那隻伸過來的、帶著“汙染”氣息的焦黑臂骨!
嗤嗤嗤——!!!
數道凝練如實質的、帶著強烈淨化意志的乳白光線,如同被激怒的神只投下的裁決之矛,毫無徵兆地從那幾顆光點中爆射而出!速度之快,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目標直指張無忌那隻焦黑的、未被光芒完全淨化的右手臂骨!
快!快得完全超出了張無忌的反應極限!他剛剛意識到危險,那幾道冰冷銳利的淨化光線已然及身!
“呃!”張無忌悶哼一聲,身體劇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可抗拒的分解與淨化之力!光線精準地命中他臂骨上那些尚未被光芒覆蓋的焦黑區域、以及因血水浸泡而殘留的細微腐蝕痕跡!
嗤啦——!!!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最汙穢的油垢上!劇烈的白煙瞬間騰起!
鑽心刺骨的劇痛!比之前血水腐蝕強烈百倍!彷彿整條臂骨都被投入了熔爐!那些焦黑物質和殘留的腐蝕性汙漬在光線掃過的瞬間,如同積雪遇到烈日,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迅速被分解、氣化、湮滅!臂骨表面的慘白骨質在極度純淨的淨化之力下,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龜裂聲!
這劇痛讓張無忌扣住楊逍手腕的左手都為之微微一鬆!
“吼!”抓住這瞬間的鬆動,被壓制許久的楊逍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猛地爆發出更狂暴的力量!他那隻手狠狠一掙,竟然瞬間擺脫了張無忌的鉗制!同時,他整個身體如同被無形巨力牽引,猛地向後一傾!
不!不是後傾!他是在主動迎向那幾顆懸浮在空中、依舊鎖定著他後背傷口的熾烈光點!那雙渾濁暗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被痛苦徹底淹沒的瘋狂、以及一種近乎自毀的、對光點極度憎惡的衝動!似乎寧願被徹底淨化成灰燼,也要撲滅這些帶來無盡折磨的光芒!
“楊左使!”張無忌驚駭欲絕,顧不得右臂鑽心劇痛,左手再次閃電般探出,試圖抓住他!
但這一次,遲了!
楊逍後背那道巨大的、蠕動著暗紅血線的傷口,無比精準地、狠狠地“撞”在了那幾顆依舊散發著強烈淨化光輝的光點之上!
轟——!!!
這一次的爆發,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彷彿將一桶滾燙的聖油潑入了汙穢血腥的煉獄熔爐!
刺目欲盲的淨化白光與翻滾咆哮的汙濁血光,在楊逍後背傷口處轟然對撞、湮滅!一股狂暴的、充滿了矛盾與毀滅氣息的能量衝擊波猛地炸開!
“噗——!!!”
楊逍仰頭噴出一大口粘稠的黑紫色汙血,其中甚至夾雜著幾塊細小的、如同炭渣般的肉塊!他整個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轟中,劇烈地向上弓起,幾乎要折斷脊椎!後背傷口處那些之前還瘋狂蠕動的暗紅血線,在淨化白光的照耀下發出無聲的、淒厲到極點的尖嘯,大片大片地瞬間枯萎、焦黑、化為飛灰!
但與此同時!
“嗬——!!!”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混合著痛苦、憎恨與某種詭異滿足感的低沉咆哮從楊逍喉嚨深處擠出!他胸口那被暗紅汙穢覆蓋的聖火印記,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瀕死恆星炸裂般的暗紅光芒!這光芒帶著一種極端混亂、吞噬一切的意志,在淨化之光摧毀血線的同時,竟然如同貪婪的饕餮,瘋狂地順著被白光淨化的傷口通道,更深入地湧向楊逍體內那些尚未被徹底汙染的臟腑和核心!
淨化之力在摧毀汙染的表象,而汙染的根源卻藉著這“通道”更深地侵蝕!如同剜肉療毒,剜去的是腐肉,但劇毒反而順著傷口更深地滲入骨髓!
楊逍的身體成了兩種極端力量最慘烈的戰場!他弓起的身體在骨甲上劇烈地抽搐、痙攣,每一次抽動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摩擦聲和內臟被撕裂般的悶響。臉上的病態紅暈瞬間褪去,變成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面板下的暗紫色血管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彷彿隨時會破體而出!他那雙渾濁暗紅的眼睛,此刻更是爆射出一種近乎癲狂的、非人的光芒,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憎恨與混亂!
更恐怖的是——
嗡!!!
彷彿被楊逍這“瀆神”般的撞擊徹底激怒!整片巨大的乳白光幕,如同沉睡的巨獸被螻蟻驚醒,猛地一震!
光幕表面盪漾起劇烈的漣漪!無數懸浮其中的光點瞬間爆發出同樣的冰冷敵意!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漂浮,而是如同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齊刷刷地鎖定了下方這處褻瀆了純淨之地的汙穢源頭——楊逍,以及他身旁那同樣沾染了深淵氣息的張無忌!
唰!唰!唰!
成千上萬道凝練如實質的淨化光線,如同驟然降下的神罰暴雨,帶著撕碎一切汙穢的絕對意志,從巨大的光幕中爆射而出!目標精準無比地覆蓋了整片骨甲漂浮的區域!密集的光線交織成一張毀滅的天羅地網,光線未至,那冰冷刺骨、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淨化意志已經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入張無忌和趙敏的腦海!
“走!!!”
死亡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張無忌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吼!再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他左手猛地鬆開楊逍(後者此刻已完全被體內爆發的暗紅光芒包裹,發出非人的咆哮),順勢一把抓住旁邊驚駭欲絕的趙敏,雙腳在慘白的骨甲上狠狠一蹬!
噗通!
兩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扎入旁邊粘稠冰冷的血海之中!用盡全力朝著遠離骨甲和光幕的方向潛游!
就在他們身體沒入血水的剎那——
轟隆隆隆!!!
淨化光線的暴雨轟然降臨!
無數道熾烈冰冷的乳白光線精準地轟擊在楊逍所在的那塊巨大骨甲之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心悸的、持續的“滋滋滋滋”聲!如同億萬只滾燙的烙鐵同時按在了最汙穢的油布上!
那塊足以承載三人的巨大慘白骨甲,在密集的淨化光線照射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分解、氣化!構成骨甲的堅硬物質連濃煙都未及騰起多少,便徹底湮滅於無形!連帶著骨甲周圍粘稠的血水,都被淨化光線瞬間蒸發出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帶,留下一片翻滾著黑濁氣泡的、被徹底“淨化”過的、顏色都變淺了的區域!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楊逍——
“吼嗷嗷嗷————!!!”
一聲超越了人類極限的痛苦與瘋狂的混合咆哮,穿透了粘稠的血水,清晰地灌入張無忌和趙敏耳中!這聲音無法形容!三分像瀕死的野獸哀嚎,七分像是地獄熔爐深處無數怨靈重疊的尖嘯!僅僅是聽到這聲音,就讓人靈魂顫抖,幾欲崩潰!
透過被光線蒸發得相對清澈的血水,張無忌回頭瞥見的那一幕,成為了他此後漫長歲月中最深的夢魘之一!
楊逍的身體並未像骨甲那樣瞬間湮滅,反而成為了兩種力量激烈交鋒的、最慘烈的載體!
刺目的淨化白光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釘入他那巨大的後背傷口,瘋狂地灼燒、分解著每一寸被暗紅汙染的血肉!大片大片的黑紫色血肉在光芒中碳化、飛散!無數焦黑的碎末混合著腥臭的黑煙瀰漫開來!
但楊逍體內爆發出的那股源自聖火印記、卻被深淵徹底汙染的暗紅光芒,也在此刻攀升到了極致!這光芒帶著一種極端混亂、吞噬一切的意志,死死地護住他的核心臟腑!暗紅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竟反過來瘋狂地吞噬著侵入體內的淨化能量!每一次吞噬,都讓那暗紅光芒更加濃郁、更加暴戾!他整個身體被白與紅兩種極端的光芒包裹、撕裂、重組!
他的身體在劇烈的能量衝突中扭曲變形!面板寸寸龜裂,露出下面蠕動著的、散發著紅光的血肉!骨骼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一個被強行塞入過多炸藥、正在從內部向外崩裂的容器!
“呃…咕嚕嚕……” 張無忌死死咬著牙,強忍著頭顱被淨化意志刺穿的劇痛和目睹楊逍慘狀的巨大沖擊,左手緊緊拽著趙敏,拼盡全力在粘稠的血水中划動,朝著遠離那片毀滅光雨的範圍亡命潛游。冰冷的血水嗆入口鼻,帶著濃烈的腥氣和死亡氣息,每一次划動都牽動右臂那被淨化光線灼傷的劇痛,但他不敢停下!身後那持續的“滋滋”消融聲和楊逍越來越弱、卻越來越瘋狂的嘶吼,如同催命的鼓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息,卻漫長得如同幾個時辰。
當張無忌感覺身後那刺骨的淨化意志略有減弱時,他才敢奮力向上划動。
嘩啦!
兩人猛地衝出粘稠的血浪,大口地嗆咳、喘息!冰冷的空氣灌入灼痛的肺部,帶來一絲虛幻的生機。
他們回頭望向那片區域。
巨大的骨甲,連同那一片區域的血水,已然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個巨大、邊緣還在緩慢彌合的、顏色淺淡的“淨化空洞”。空洞中心,空無一物。
楊逍,連同那激烈的能量衝突和瘋狂的嘶吼,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被那片毀滅性的淨化光雨徹底抹去。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濃烈血腥、焦臭和一種詭異能量湮滅後的臭氧味道,以及下方血海深處,那片隔絕了恐怖巨影的乳白光幕依舊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而冰冷的光芒,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殘酷的神罰。
“楊…楊左使……”趙敏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劫後餘生的顫抖,看向那片空無一物的區域,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恐懼和茫然。
張無忌沉默著,焦黑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血水中,臂骨上被淨化光線掃過的地方,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如同被最鋒利刻刀刮過的慘白痕跡,邊緣的骨質呈現出一種琉璃般被高溫灼燒後的脆弱感。劇痛依舊,但更深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沉入深淵的絕望。
光幕是庇護?還是更深的陷阱?楊逍……是湮滅了?還是……被那混亂的暗紅徹底吞噬,化為了深淵的一部分?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和絕望蔓延之際——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灼熱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最後一粒火星,極其突兀地、頑強地從下方那片空無一物的淨化空洞區域的核心深處,極其微弱地……傳遞出來!
這波動微弱得如同一縷隨時會熄滅的遊絲,卻帶著一種張無忌絕不會認錯的氣息——那是聖火印記最後殘留、最本源的……掙扎!
它還未熄滅!
張無忌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下面!”他失聲低吼,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瘋狂的嘶啞!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和猶豫,他猛地深吸一口氣,拉著還未反應過來的趙敏,朝著那片顏色淺淡、還在緩慢彌合的淨化空洞,一頭狠狠紮了下去!
冰冷的血水再次包裹全身。但這一次,張無忌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到了極致,死死鎖定著那股微弱到極致的灼熱波動!
扎入空洞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帶著殘留淨化能量的排斥感襲來,如同穿過一層無形的火幕,面板傳來被細密針扎的刺痛。但張無忌不管不顧,九陽真氣在枯竭的經脈中瘋狂壓榨,催動著身體向下潛!
空洞下方,被淨化光雨短暫清理過的區域,血水顯得略微清澈了一些,但依舊粘稠。那股微弱的灼熱感,就在下方數丈深處!
他拼命下潛!
視野在血水中扭曲晃動。突然,他看到了!
在那片被淨化得顏色淺淡的血水最下方,一團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的暗紅色光芒,正在緩緩地、掙扎著向上漂浮!那光芒極其不穩定,大部分呈現出汙濁的暗紅,如同凝結的汙血,散發著混亂與吞噬的氣息。但在這汙濁的暗紅深處,一點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純粹而灼熱的火紅光芒,如同被淤泥包裹的鑽石,正極其頑強地閃爍、搏動著!正是這極其微弱的一點純淨聖火餘燼,發出了那微弱的灼熱波動!
而在這團漂浮的暗紅光芒周圍,景象更加詭異可怖!
無數極其細微、如同髮絲般粗細的暗紅色血線,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鬚,正從四面八方粘稠的血水中瘋狂地探出!它們如同嗅到腐肉的蛆蟲,貪婪地、前仆後繼地纏繞上那團漂浮的暗紅光芒!每一次纏繞,都有細微的暗紅能量被那些觸鬚般的光線從光芒中剝離、吞噬!這些新生的血線似乎極其渴求這團光芒中的某種東西,它們的纏繞帶著一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掠奪姿態!
那點微弱的純淨聖火餘燼,在無數血線的纏繞掠奪和汙濁暗紅的包裹侵蝕下,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光芒越來越弱,搏動的頻率越來越慢,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張無忌目眥欲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楊逍最後殘存的生命本源和那點不屈的聖火印記,就在這團被瘋狂掠奪的暗紅光芒核心!是那點聖火餘燼在保護著楊逍最後一絲真靈不滅!一旦它被徹底吞噬或熄滅,楊逍將萬劫不復,徹底化為這片血海的一部分!
“給我滾開!!!”
張無忌心中爆發出無聲的狂吼!他顧不得身體的劇痛和枯竭,左手在水中猛地向前一抓!九陽真氣瘋狂湧向指尖,試圖形成一股吸力,將那團漂浮的暗紅光芒奪過來!無論如何,他必須保住那點聖火餘燼!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那團光芒邊緣的剎那——
嗡!!!
一股龐大、冰冷、帶著絕對主宰意志的恐怖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覆蓋整個天地的巨網,驟然從下方掃過!
張無忌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成了冰碴!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層的、無法抗拒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靈魂!
這股感知力的源頭,正是下方那片被乳白光幕遮蔽的、一直無聲無息迫近的……恐怖巨影!
它,似乎終於被這場發生在它“頭頂”的、渺小而激烈的能量衝突,以及那一點不屈的聖火餘燼波動……完全吸引、驚醒!
整個浩瀚無邊的血海深淵,在這一刻,陷入了徹底的死寂。連那些沉浮的巨骸都停止了微動。